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462章-回校

第462章-回校

2026-04-28 11:43:45 作者: 萬宏

  火車到北京是第二天清晨。

  六個人走出車站,天剛亮,空氣里沒有沙,濕潤潤的。

  銀杏樹的葉子綠得發亮,知了還沒開始叫。他們站在車站廣場上,誰都沒動。

  葉晨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咳了出來。在北京待了一年,他已經不習慣乾燥的空氣了。

  在金川村待了幾天,他又不習慣北京的空氣了。

  兩頭都不習慣,兩頭都是家。他被劈成了兩半,一半在水裡,一半在沙里。

  蘇曉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把水壺遞過去。他接過來喝了一口,遞迴去。

  陳靜看了看手錶,說先回學校。楊桐桐說坐公交,葉晨說打車。

  蘇曉看了葉晨一眼,葉晨改口說坐公交也行。陳陽去買票,六個人上了車。

  公交車上人不多,他們坐在最後排,沒人說話。

  窗外的城市慢慢醒來,路燈滅了,早點攤的蒸汽升起來。

  拾穗兒靠著窗戶,看著那些熱氣。

  她想起奶奶灶台上的鍋蓋,掀開的時候,白氣衝上來,看不清人臉。

  奶奶的臉被蒸汽遮住了,但聲音還在。「慢點吃,別燙著。」那聲音像在耳邊,又像隔了很遠。

  陳陽坐在她旁邊,從包里掏出一個麵包,遞給她。

  「吃吧。一天沒吃東西了。」

  拾穗兒接過去,咬了一口。麵包是甜的,咽不下去。她喝了一口水,硬咽下去。

  咽下去了,胃裡翻了一下,又咽了第二口。

  她在吃,不是餓了,是不能不吃。不吃,沒力氣。沒力氣,什麼都做不了。

  到學校的時候,宿舍樓還沒開門。六個人站在樓下,值班的阿姨從窗戶探出頭來,看了他們一眼。

  「這麼早?」

  「剛下火車。」陳靜說。

  阿姨沒再問,開了門。她們把行李搬上去,陳陽和葉晨回了男生宿舍。

  四個人進了宿舍,誰都沒說話。

  蘇曉把包扔在床上,躺下去,閉上了眼睛。

  陳靜把筆記本放在桌上,翻開,又合上。

  楊桐桐把相機里的照片導進電腦,一張一張地過。

  拾穗兒坐在床邊,把那雙補了又補的手套從包里拿出來,疊好,放在枕頭底下。

  

  蘇曉忽然開口。

  「什麼時候開會?」

  「今天。」拾穗兒說。「下午。圖書館討論室。」

  下午兩點,六個人準時到了。

  討論室里很安靜,窗外銀杏樹的葉子綠得發亮。

  白板還立在那裡,上面寫著「柳楊村助農項目」幾個字,字跡已經淡了,但還能看清。

  那是上學期寫的,幾個月前的事。那時他們想的是賣核桃,現在想的是治沙。

  柳楊村的事是做加法,金川村的事是做乘法。

  加法學得快,乘法學得慢,但乘法的力量大。

  陳陽把白板上的字擦掉,寫下三個字:金川村。

  「金川村的情況,大家都看到了。風沙埋了路,院牆倒了,屋頂掀了。幾十戶人家,走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老人。老村長六十多了,腿不好,腰不好。奶奶七十三了,還在撿髮菜。」

  他停了一下。

  「我們看到了,就忘不了。忘不了,就得做點什麼。」

  葉晨趴在桌上,手裡轉著筆。「怎麼募?我們幾個學生,誰認識有錢的人?」筆轉了三圈,掉在桌上,他沒撿。

  「不用認識有錢的人。」陳靜翻開筆記本。「認識有良心的人就行。全校幾萬師生,一人捐幾塊錢,夠買好幾萬棵樹苗。」

  她在筆記本上寫:全校募捐。每人五元。預計資金。寫了幾個數字,抬起頭。

  「學校之外,還有社會。媒體,企業,政府部門。一層一層來,先從學校開始。」

  楊桐桐把電腦轉過來,屏幕上是金川村的照片。

  枯死的梭梭,乾涸的河床,倒塌的院牆,奶奶坐在門檻上。


  「這些照片,我發到網上去。配上文字,寫清楚金川村的情況。」

  「寫好了我幫你改。」陳靜說。

  葉晨把掉了的筆撿起來。「我負責聯絡團委。學校搞募捐,要團委批。」

  蘇曉說:「我幫你。」

  陳陽在白板上寫下幾行字。全校募捐。網絡宣傳。寫報告。找媒體。找企業。找政府。每一項後面都標了負責人。

  「穗兒,你負責總牽頭。」

  所有人的眼睛看著她。

  她從背包里拿出那雙手套,放在桌上。補丁疊補丁,線腳歪歪扭扭。

  奶奶縫的,一針一線,縫了一晚上。她把每一條線都看進心裡去了。

  「金川村不是我一個人的。是你們的,是他倆的,是全校的,是全社會的。沙子能埋一個村,埋不了所有人的心。」

  她把手套疊好,放回包里。

  「大家分頭行動。兩天後碰頭,匯報進展。」

  散了會,陳陽送拾穗兒回宿舍。銀杏樹下,葉子嘩嘩響。

  「穗兒。」

  「嗯。」

  「你是不是還在想奶奶?」

  「想。但想沒用。做才有用。」

  陳陽看著她。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很亮。

  「你現在說『做才有用』的樣子,跟以前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以前你說『我怕做不好』。現在你說『做才有用』。不一樣。」

  「跟你學的。」

  他笑了。拾穗兒也笑了。

  她轉身走了兩步,沒回頭。

  「陳陽。」

  「嗯。」

  「明天開始,會很忙。」

  「我知道。」

  「你怕不怕?」

  「不怕。」

  「為什麼?」

  「因為跟你一起。」

  她繼續往前走。嘴角彎著。

  回到宿舍,她坐在桌前,翻開筆記本。最後一頁寫著:村長爺爺說,報恩不差這幾年。好好讀書。

  她在下面加了一行字:募捐。宣傳。報告。媒體。企業。政府。一件一件做。不急,不停。

  合上本子,放在枕頭底下。

  窗外月光很亮,銀杏樹綠得發黑。她想起金川村的沙丘,想起奶奶站在老榆樹下的樣子。

  她把手伸進口袋,摸著那張火車票。票面被汗水浸過,字跡模糊了,但起點和終點還在。

  起點在金川村,終點也在金川村。

  不是現在。但現在做的事,是為了那一天。

  她閉上眼睛。明天,開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