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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泉啟

2025-11-20 10:13:43 作者: 萬宏

  晨光初露,東方天際才剛泛起一抹淺淡的魚肚白,金川村卻已褪去往日的沉寂,漾起不同尋常的喧囂與忙碌。

  薄霧如柔紗輕籠村落,裹著泥土的清新與草木的微潤,混著幾分莊重氣息漫在街巷間,拂過家家戶戶的土坯房檐,落在早起村民的肩頭。

  村民們不分男女老少,都趕在天透亮前起身,翻出平日裡捨不得穿的整潔衣裳——漢子們的粗布短褂漿洗得平整,衣角下擺縫補得細緻,透著過日子的踏實;

  婦女們的素色布衫疊得妥帖,有的還在領口繡了細碎的碎花,藏著樸素的精緻;

  就連孩子們也換上了過年才肯上身的新衣新鞋,鞋面擦得鋥亮,踩著輕快的腳步,從村子各個角落向著村中央那口新砌的「金川井」匯聚。

  不遠處的土路上,拾穗兒、陳陽正陪著張教授緩步走來,三人衣著樸素卻整潔,張教授穿了件灰色中山裝,袖口卷至小臂,露出常年握筆的修長手指;

  陳陽一身藍色工裝,褲腳沾著些許泥土,透著實幹的勁兒;

  拾穗兒則穿了件淺粉色布衫,扎著利落的馬尾,臉上帶著對這場盛事的期許,腳步沉穩地融入湧向井台的人群。

  張教授手裡揣著一本舊筆記本,封面雖有些磨損,內頁卻寫滿密密麻麻的字跡,透著嚴謹認真的模樣;

  陳陽肩上挎著帆布包,裡面裝著提前備好的簡易水質試紙、量杯等測量工具,想著儀式間隙幫村民檢測水質;

  拾穗兒則拎著一籃自家曬的乾花,有雛菊、野菊,顏色素雅清新,想著儀式後撒在井台周圍,添幾分喜慶與生機。

  青石壘砌的井壁在熹微晨光里透著沉穩厚重,石材是村民們從村後山上一塊塊鑿取、搬運而來,每一塊都經過仔細挑選,大小勻稱、質地堅硬;

  石材縫隙間的水泥抹得勻淨平整,沒有一絲凸起凹陷,一夜凝結的露水掛在石面,映著漸亮的天光,閃著細碎晶瑩的光點,像撒了一地碎鑽。

  井口那塊巨大的青石井盤,直徑足有兩米,是村里幾位老石匠合力雕琢而成,被鄉親們連夜擦拭得一塵不染,「金川井」三個遒勁大字深深刻入石中,筆鋒蒼勁有力,帶著歲月的厚重感,仿佛承托著全村人百餘日的期盼與心血。

  井台周圍新鋪的三合土地面平整堅實,特意留了緩坡,確保雨水不會倒灌入井,邊緣還用石塊壘了簡易圍擋,防止孩童不慎跌落,每一處細節都藏著眾人的用心。

  張教授走到井邊,俯身仔細打量著井壁的砌工,指尖輕輕拂過青石縫隙,感受著水泥的緊實度,讚許地點點頭:「這井砌得紮實,石材選得講究,地基穩固、縫口嚴密,後續好好養護,能穩用好些年,也能最大程度減少雨水沖刷和雜質滲入,保證水質純淨。」

  

  陳陽也跟著蹲下,借著晨光觀察井水的水位,水面平靜無波,隱約能看到井底的碎石,他取出帆布包里的試紙,輕輕探入水中,試紙漸漸變色,他低頭查看後,低聲跟張教授交流著水質檢測的初步想法:「張教授,看水位穩度和清澈度,水源補給應該挺充足,試紙顯示水質酸鹼度適宜,等會兒測完具體數據,咱們再跟大家說說後續飲水煮沸、灌溉合理用量的注意事項,幫大家科學用水。」

  拾穗兒則站在一旁,看著井台周圍忙碌的村民,時不時幫著攙扶年邁的老人,遞上一杯提前備好的溫水;

  遇到調皮跑遠、靠近井台邊緣的孩子,也耐心招呼著回到大人身邊,輕輕叮囑「離井口遠些,別摔著」,生怕磕碰受傷。

  桂花嬸子天未亮就起了身,拎著木桶到井邊舀來清澈泉水,坐在床邊仔細為依舊臥床的趙老四擦洗臉和手,動作輕柔得像怕驚擾了他;

  又輕輕為他換上一身乾淨的青布衫,領口扣得整齊,還在他胸前掖了塊乾淨手帕,防止口水弄髒衣裳。

  趙老四還無法自主行動,意識時昏時醒,可臉色早已不是從前那般令人揪心的蠟黃,透著些許血色的紅潤,胸口起伏平穩有力,呼吸也漸漸勻暢,偶爾還會輕輕動一下手指,像是在感知周圍的動靜。

  桂花嬸子望著丈夫日漸好轉的氣色,眼眶忍不住又濕了,這一次卻不是焦灼的淚,滿是欣慰與踏實,她伸手輕輕撫摸著趙老四的額頭,輕聲念叨:「老四啊,今天開井,全村人都高興,你也爭點氣,早點好起來,咱們一起喝新井的水,看田裡的莊稼長高。」

  她喚來王強等幾個壯實後生,眾人小心翼翼地在竹榻下墊上厚木板,又在榻面鋪了兩層厚棉被,將趙老四連人帶榻穩穩抬起,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顛簸到他,一步步朝著井台走去。


  沿途的村民紛紛讓開道路,眼神里滿是心疼與期許,有人輕聲念叨:「老四可是為了這口井拼了命,白天黑夜守在工地,挖井時遇到塌方,他第一個衝上去搶險,才被埋傷了,要是能親眼看著井水淌出來,肯定能好得更快。」

  拾穗兒見狀,連忙上前幫忙整理棉被邊角,又從帆布包里拿出提前準備的薄毯,輕輕蓋在趙老四腿上,遮擋清晨的涼意,輕聲對桂花嬸子說:「嬸子,您別太累著,這幾天忙完開井儀式,您多歇歇,照顧四叔的活兒不輕,有啥需要搭手餵水、擦身的,我和陳陽都能來幫忙,您別客氣。」

  桂花嬸子攥著拾穗兒的手,掌心滿是暖意,笑著點頭,眼裡滿是感激:「穗兒啊,多虧有你們這些年輕人幫襯,不然嬸子真撐不住,咱村能找到水源、挖成這口井,也少不了你帶著張教授、陳陽跑遍全村勘測,幫著出主意、定方案,你們是咱村的大功臣。」

  鄉親們陸續趕來,井台周圍漸漸聚滿了人,黑壓壓一片,卻不顯得雜亂,大家都自覺地往邊緣站,留出井台中央的空地。

  婦女們臂彎里挎著精心編織的竹籃,竹籃上纏著紅色彩繩,透著喜慶;

  裡面裝著自家樹上新摘的紅棗,紅彤彤的飽滿誘人,寓意「紅紅火火」;

  剛炒得噴香的花生,粒粒飽滿,象徵「多子多福」;還有幾戶人家拿出珍藏已久的紅皮雞蛋,蛋殼光滑鮮亮,藏著對美好生活的期盼,這些都是特意備好的貢品,要在儀式後分給鄉親們,共享這份苦盡甘來的喜悅。

  漢子們則捧著用紅紙裹得整齊的鞭炮,長長的炮仗盤在木托盤裡,像一條沉睡的紅龍,炮仗引線露在外面,只待吉時一到,便要發出震天歡鳴。

  孩子們最是興奮,在人群中鑽來鑽去,小臉蛋漲得通紅,滿是抑制不住的雀躍與好奇,有的手裡拿著彩色氣球,有的攥著糖塊,清脆的笑聲飄在晨風中,像清晨最動聽的鳥鳴,驅散了往日的沉悶。

  張教授被幾位年長的村民圍在中間,耐心聽著大家說起往年乾旱缺水的難處——

  「前幾年大旱,河裡的水全乾了,挑水要走十幾里山路,一天只能挑兩桶,人喝都不夠,更別說澆莊稼了」

  張教授時不時點頭回應,眉頭微微蹙起,偶爾在筆記本上記下幾句,眼裡滿是心疼;

  陳陽則幫著村民們擺放貢品,將紅棗、花生、雞蛋整齊地擺在井台邊緣的石板上,又幫著整理鞭炮,將炮仗在地上擺成「吉」字形狀,手腳麻利地搭著把手;

  拾穗兒則陪著村裡的婦女們分揀食材,聽著她們念叨著往後有水種莊稼的盼頭——

  「有了水,明年咱多種點玉米、小麥,再種些蔬菜,不用再愁吃的了」

  「我還想種幾棵果樹,等果子熟了,讓孩子們多吃點水果」。

  拾穗兒笑著回應,偶爾出出主意,臉上也滿是笑意,跟著大家一起憧憬好日子。

  井台邊,人們自發圍成半圓,目光不約而同聚焦在那口凝聚全村半月心血的井上。

  眼神里藏著對天地自然的敬畏,藏著對過往乾旱艱難的感慨,更藏著苦盡甘來的期盼與發自內心的自豪。

  這口井早已超越了水源本身的意義,是金川村人在絕境中不屈不撓的證明,是眾人團結協作結出的碩果,是點亮全村希望的光。

  張教授看著眼前的場景,看著村民們臉上質樸的笑容,輕聲對身邊的陳陽和拾穗兒說:「群眾的力量最可貴,金川村人憑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頂著烈日、冒著風雨,一點點挖出這口井,這份堅守和團結不容易。往後咱們多幫襯著,不僅要幫大家把水用好、把莊稼種好,還可以一起琢磨因地制宜的種植項目,幫村里拓寬增收路子,日子一定能越過越紅火。」

  拾穗兒點點頭,眼裡滿是堅定:「張教授,您放心,我們肯定跟鄉親們擰成一股繩,把後續的水源養護、灌溉工程、莊稼種植這些事都辦好,不辜負大家挖井時付出的心血,也不辜負您和陳陽的幫助。」

  陳陽也附和道:「對,咱們後續先把水質長期監測的事落實,再幫大家規劃灌溉水渠的路線,結合地形找最優方案,儘量減少工程量,讓水儘快流到田裡。」

  李大叔也換上了一身漿洗得發白卻格外乾淨的粗布衣褲,花白的頭髮用木梳梳理得整整齊齊,額前的皺紋里還沾著些許晨露,卻難掩眼裡的精氣神。

  他站在井邊,環視著周圍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有滿臉滄桑、見證村子變遷的老人,有朝氣蓬勃、敢闖敢幹的後生,有勤勞能幹、默默付出的婦女,還有蹦蹦跳跳、充滿生機的孩子,更有遠道而來、一直傾心幫襯村裡的張教授、陳陽和拾穗兒,心中百感交集,情緒久久難以平復。


  從最初勘測水源時的焦慮不安,翻遍全村山坡找水脈,一次次失望又一次次重新出發;到夜以繼日挖掘時的艱辛勞累,白天頂著烈日開挖,手上磨出厚厚的繭子,晚上借著煤油燈的光亮繼續奮戰,餓了啃干硬的玉米餅,渴了喝渾濁的雨水;

  從意外塌方時的悲痛絕望,趙老四受傷,眾人拼盡全力搶救,看著昏迷的老夥計,心裡滿是愧疚與擔憂;到泉水噴涌而出時的狂喜落淚,聽到井下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所有人都激動得歡呼雀躍,相擁而泣;再到這半個月來叮叮噹噹的砌井聲,村民們輪流值守,精心壘砌井壁、打磨井盤……

  一幕幕場景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過,每一幕都刻著鄉親們的堅守與付出,也記著張教授三人的鼎力相助——張教授幫著精準定位水源,避免大家走彎路;陳陽幫著解決挖井時的技術難題,保障施工安全;拾穗兒則協調村民分工,照顧受傷的鄉親,成了大家的「貼心人」。

  他深吸一口清晨濕潤的空氣,帶著草木清香的氣息湧入鼻腔,緩緩吐出濁氣,努力平復著激盪的心情,眼神愈發堅定。

  太陽終於掙脫地平線的束縛,第一縷金色陽光灑向大地,穿過薄霧落在井台,恰好照亮「金川井」三個大字,石面上的光點愈發耀眼,溫暖的陽光裹著每個人,驅散了清晨的涼意。

  吉時已到,現場漸漸安靜下來,原本的歡聲笑語漸漸消散,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李大叔身上,眼神里滿是期待與敬重。

  他神色莊重,緩步走到井邊,拿起那把特意為新井打造的全新柏木水瓢,水瓢木質細膩光滑,還帶著淡淡的柏木清香,握在手裡沉甸甸的,藏著滿滿的儀式感。

  李大叔探身將水瓢緩緩沉入井中,清冽的井水順著瓢壁漫入,泛起細微的漣漪,很快就舀起滿滿一瓢泉水。

  井水在瓢中微微晃動,清澈見底,沒有一絲雜質,映著初升的朝陽,泛著碎金般的光芒,也映照出他飽經風霜卻此刻無比堅定的面容。

  他雙手將水瓢高高舉過頭頂,手臂繃得筆直,面向東方,洪亮而虔誠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中迴蕩,穿透力極強,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皇天在上!厚土在下!山川神靈,共鑒此心!」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位鄉親,從白髮蒼蒼的老人到牙牙學語的孩童,也落在張教授、陳陽和拾穗兒身上,眼神里滿是感激,聲音愈發沉渾有力:「今日,我金川村全體父老,在此敬謝天地厚恩,感念上蒼庇佑,賜我金川活命之甘泉!此井,非一石一土之功,乃聚我全村百餘日之心血,凝我鄉親老幼之魂魄,更離不開張教授、陳陽、拾穗兒三位的傾心相助、鼎力支持!它見證過我輩之困頓絕望,嘗盡缺水之苦;亦承載我輩之堅韌不屈,不負每一份堅守!願此井之水,長流不息,滋養一方水土;願井畔之人,永懷感念,傳承團結之心!更祈皇天厚土,山川神靈,佑我金川寶地,自此風調雨順,五穀豐登,人畜安康,世代永續,生生不息!」

  說罷,他緩緩將瓢中清冽的泉水,以敬獻之姿緩緩灑向井台四周的土地,動作緩慢而莊重,每一滴水珠都帶著眾人的期許。

  水珠滴落,在平整的三合土地面上暈開深色痕跡,漸漸滲入泥土,留下濕潤的印記,仿佛是對這片養育眾人的土地,最深沉的叩謝與祝福。

  張教授、陳陽和拾穗兒站在人群前排,看著這莊重的一幕,心中滿是動容,跟著鄉親們一同挺直脊背,默默感念這份天地饋贈與眾人攜手堅守的不易。

  完成對天地山川的祭拜,李大叔再次俯身,從井中舀起第二瓢水,泉水依舊清澈甘甜,在晨光中泛著微光。

  這一次,他緩步走向安靜躺在榻上的趙老四,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通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他,原本肅穆的氛圍又添了幾分溫情。

  李大叔在趙老四榻前蹲下身,看著這位為這口井幾乎付出生命代價的老夥計,眼眶微微發熱,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濃濃的情誼,仿佛在與一位清醒的老友交談:「老四兄弟,你聞聞,這水氣,是不是帶著咱石頭山的清甜?你聽聽,這井下的水聲,是不是比先前更歡實了?井,咱們砌成了,跟你夢裡盼的一模一樣,青石到頂,結結實實,能用一百年,一千年,往後咱村再也不用愁缺水了!你惦念的事,樁樁件件,鄉親們都給你辦得妥妥帖帖了。你呀,就安心將養著,好好治病,等好利索了,咱一起到田邊看水澆地,看莊稼長高,看孩子們在田埂上玩耍,一起過好日子。」

  話音剛落,一滴渾濁的淚水從趙老四緊閉的眼角悄然滑落,順著臉頰緩緩滲入鬢角花白的髮絲中,留下一道淺淺的淚痕。這細微的動作,沒逃過緊挨在旁的桂花嬸子的眼睛,她猛地別過臉,用袖子使勁擦著瞬間決堤的淚水,肩膀因壓抑的哽咽微微顫動,可嘴角卻難以自抑地向上彎起,露出一個帶著淚花的寬慰笑容,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拾穗兒站在一旁,輕輕拍著桂花嬸子的後背安撫著,遞上一張乾淨的手帕,自己的眼眶也泛起了暖意,看著趙老四有了反應,心裡滿是欣慰。

  李大叔站起身,深吸一口氣轉向眾人,繼續用那把柏木水瓢,依次為村中最年長的幾位耆老和幾個稚嫩的孩童奉上井水。

  幾位耆老中,年紀最大的王爺爺已有八十七歲高齡,拄著拐杖,由孫子攙扶著走到井邊,雙手顫抖地接過盛滿清水的陶碗,仿佛接過的是千斤重託,小口啜飲著,細細品味著泉水的清甜,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淚光,布滿歲月溝壑的臉上,慢慢綻開出如同孩童般純淨滿足的笑容,嘴裡念叨著:「好水,好水啊,這輩子能喝上咱村自己的井水解渴,值了!」

  孩子們早已按捺不住,排著小小的隊伍,迫不及待接過水碗,咕咚咕咚喝了起來,清甜的井水順著喉嚨流下,滋潤著乾涸的小嘴巴,讓他們舒暢地咂著嘴,喝完互相望著,咧開缺了門牙的嘴巴,發出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爭先恐後喊著:「甜!真甜!比糖水還甜哩!還要喝!」

  隨後,李大叔特意走到張教授、陳陽和拾穗兒面前,舀起三瓢井水,分別盛入三個乾淨的陶碗中遞過去,語氣誠懇:「張教授,陳陽,穗兒,這口井能順利建成,你們功不可沒,先嘗嘗咱金川井的水,甜著呢,是咱全村人的心意。」

  張教授雙手接過陶碗,輕輕啜飲一口,泉水清甜甘冽,順著喉嚨流下,透著沁人心脾的舒爽,他笑著點頭:「清甜甘冽,礦物質含量應該很高,是難得的好水,鄉親們有福氣了。」

  陳陽和拾穗兒也接過水碗,細細品味著,泉水的清甜在舌尖散開,心裡滿是踏實與喜悅,感受到了鄉親們的質樸與熱情。

  這充滿生機的童音,這真誠的誇讚,感染了在場每一個人,氣氛頓時活躍起來,原本肅穆的氛圍多了幾分熱鬧。李大叔環視一周,見祭拜、敬水儀式已畢,又看向拾穗兒,輕聲說道:「穗兒,跟大伙兒說幾句吧,這些日子你跑前跑後,幫著協調分工、照顧傷員、對接技術,為這口井付出了不少心血,心裡肯定也有不少話想跟鄉親們說。」

  拾穗兒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看著周圍鄉親們期盼的目光,還有張教授、陳陽鼓勵的眼神,深吸一口氣,緩步走到井台中央,站在「金川井」三個大字旁,聲音清脆而堅定,帶著年輕人的朝氣與擔當:「各位大叔大嬸、爺爺奶奶,還有小夥伴們,今天能和大家一起見證金川井開井,我心裡特別激動,也特別感動。以前咱村缺水,莊稼種不好,大家喝水都得跑老遠挑水,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日子過得難;遇到大旱年份,莊稼顆粒無收,只能靠救濟過日子,看著乾裂的田地,看著大家焦急的眼神,我心裡也特別難受。可哪怕再難,大伙兒也沒放棄,李大叔帶著大家翻山越嶺找水源,四叔為了挖井差點付出性命,每一位鄉親都在拼盡全力,白天黑夜守在工地,手上磨出繭子、身上蹭出傷口,也沒人喊苦喊累,這份團結和堅韌,讓我特別敬佩。還有張教授和陳陽,特意放棄休息時間來幫咱們,張教授幫著精準定位水源,避免大家走彎路;陳陽幫著解決挖井時的技術難題,保障施工安全,沒有他們的幫助,這口井也不可能這麼快建成,他們是咱村的大恩人。」

  她頓了頓,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濕潤,目光掃過遠處乾涸的田地,又看向身邊充滿期盼的鄉親們,眼裡滿是堅定與希望:「現在井挖成了,水有了,這不是結束,而是希望的開始。往後,我想跟大伙兒一起,做好水源養護,定期檢測水質,保證大家喝上安全水、放心水;一起規劃灌溉水渠,把水引到田地里,讓每一塊莊稼都能喝到水,擺脫靠天吃飯的困境;還想跟著張教授、陳陽學習科學種植技術,種出優質的莊稼,讓咱金川村的糧食豐收,日子越過越紅火。我相信,只要咱們齊心合力,擰成一股繩,跟著李大叔、張教授好好干,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一定能讓咱金川村的田地長出綠油油的莊稼,讓家家戶戶都過上富足幸福的日子!」

  拾穗兒的話音剛落,現場就響起了陣陣雷鳴般的掌聲,鄉親們紛紛點頭稱讚,臉上滿是認可與贊同。

  「穗兒說得對,只要咱們齊心,就沒有幹不成的事,日子肯定能越過越好!」

  「穗兒是個有擔當的好孩子,有她幫著,咱更有底氣了!」




  張教授也笑著鼓掌,對拾穗兒的擔當和遠見深感欣慰,陳陽更是站起身,高聲說道:「各位鄉親,往後我和張教授、拾穗兒會一直陪著大家,水源養護、水質檢測、莊稼種植、水渠修建,有啥需要我們的,儘管開口,咱們一起出力,把金川村建設得越來越好,不辜負這口井,不辜負大家的期盼!」

  「吉時到!點炮!」


  李大叔環視一周,見儀式已畢,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悅與振奮之中,運足中氣高聲宣布。

  負責點炮的王強早已準備就緒,聞聲立刻用微微顫抖的手點燃了引信,「滋滋」的聲響過後,霎時間,「噼里啪啦」的炸響聲震耳欲聾,打破了山村清晨的寧靜!

  長長的鞭炮如同一條甦醒的火龍,劇烈扭動著身軀,噴吐出濃烈的硝煙和四下飛濺的紅紙屑。艷紅的紙花如同喜慶的雪花,紛紛揚揚飄落,覆蓋在井台周圍,也落在人們的頭髮上、肩膀上、衣服上,像是鋪了一層喜慶的紅毯,透著濃濃的年味。

  空氣中瀰漫的火藥味,獨特而濃烈,與泥土的芬芳、井水的清冽氣息、草木的清香混合在一起,構成一種象徵新生與希望的特殊味道,讓人心裡暖暖的。

  拾穗兒抬手接住幾片飄落的紅紙屑,看著身邊歡呼雀躍的鄉親們,看著滿臉欣慰的張教授和陳陽,感受著這份苦盡甘來的喜悅,心裡滿是溫暖與力量,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歡呼聲、笑語聲、孩子們的尖叫嬉鬧聲,頓時匯成一片歡樂的海洋,漫過井台四周,迴蕩在山谷之間,久久不散。

  半個月來的艱辛疲憊,連日勞作的腰酸背痛,挖井時的焦慮與絕望,似乎都在這震天的喧鬧和瀰漫的硝煙中得到了釋放與慰藉,每個人的心裡都裝著滿滿的踏實與喜悅,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張教授、陳陽和拾穗兒也融入歡樂的人群,和鄉親們一起笑著、說著,分享著這份喜悅,偶爾幫著分發紅棗、花生,和孩子們一起追逐打鬧,感受著鄉村的質樸與溫暖。

  然而,在這片幾乎要淹沒一切的歡騰聲浪之下,一股潛流的沉默卻在幾個經驗豐富的老莊稼把式心中蔓延開來。

  王強伯、石鎖等人,臉上雖也帶著笑,可笑容里藏著一絲憂慮,目光卻不自覺越過歡騰的人群,投向村子周圍那些高低起伏的坡地。

  目光所及之處,井台邊濕潤滋瀾,透著生機,可更遠處的田地里,歷經乾旱煎熬的禾苗大多依舊蔫黃著葉片,在微風中無力搖曳,土壤裂開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紋路,像是乾渴的嘴巴張著,盼著水源滋養,看著讓人心疼。

  井水雖甜,泉涌雖旺,可金川村的田地多分布在山坡上,離井台有段距離,最遠的田地足有三里地,而且地勢高低不平,錯落有致,高處的田地比井台高出好幾米,低處的田地又低洼易澇,想要把水引過去,難度極大,不僅需要修建水渠,還要考慮地勢落差、水流速度等問題,工程量不小。

  如何讓這救命水翻過坡坎,流進那一塊塊乾渴的田地里去?這個現實而緊迫的問題,像一塊無形的巨石,沉甸甸壓在他們心頭,也漸漸壓在了冷靜下來的李大叔、張教授、陳陽和拾穗兒心上。

  喜悅是真實的,可開井只是戰勝乾旱的第一步,接下來的引水灌溉,仍是一場需要眾人齊心攻克的硬仗。

  拾穗兒看著遠處的田地,悄悄和陳陽對視一眼,又看向張教授和李大叔,四人眼裡都透著堅定——不管多難,都要和鄉親們一起,想辦法把水引到田裡,讓金川村的土地煥發生機,讓莊稼豐收,讓日子紅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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