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晶石看著確實不常見，
但是在這冶金環境下，這就顯得有點奇怪了。
「那是，什麼晶體？石英？藍寶石？」有專家疑惑。
未等他們細究，一束高強度複合光源被激發，穿透那塊透明晶體。
當光線照射出來時，光斑的形態和色澤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帶上了些許不一樣的暈彩。
通過真空爐的觀察窗，可以看到光線投射到了熔爐中，籠罩了那些熔融的金屬液。
就在光束持續照射的短短几分鐘內秒內，驚人的變化發生了。
那部分被照射的熔融金屬，其表面張力，以及流動形態，皆肉眼可見地發生了變化。
就好像，內部的原子排列正在被人用手在梳理一番。
「這……」
一直盯著熔爐的老王，頭向前伸了伸，又有些不可置信地歪了歪，他怎麼也搞不明白這其中有什麼原理。
他搞了一輩子的金屬熔煉，卻從未見過這種方式，通過光照，來影響高溫熔體的物理狀態？
他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太老了，是不是太固步自封了，自己是不是太久沒有創新的火花了？
這確實算的上是一件，科研突破。
他現在有點好奇那晶體是什麼，並且更加好奇，那經過照射後的金屬，會有什麼不一樣的變化。
照射停止。隨即是常規的澆鑄，冷卻，脫模工序。
視頻結束。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大家都在消化剛才看到的這個過程。
整個過程和常規的金屬熔煉，並沒有什麼不同，除了那關鍵的一步，光照。
大家現在和老王的關注點差不多，都在好奇那晶體，和熔煉最後的結果。
季主任關閉了視頻，看向各位專家，
「過程各位老師都看到了，關鍵在於那塊名為空明晶的引導介質。
具體的物理機制，我們還在深入研究。
但現在，我們已經有了一批，用這種方法製備的樣品。
現在在實驗室里了，請各位老師隨我來。」
實驗室里，泛著淡淡虹光的合金試樣，靜靜躺在檢測台上。
專家們立刻進入工作狀態，常規測試率先進行，硬度，密度，室溫拉伸……一項項數據飛快出來。
基礎數據，都已經優於現役的最佳牌號，專家們表情開始認真，數據很漂亮，但如果只是這樣，算不上革命性。
所謂高溫合金，真正的考驗在高溫。
試樣被送入高溫試驗機
溫度直接設定在，國際應用材料極限溫度以上50度，這是一個在以往的測試中，讓大多數材料都快速投降的苛刻條件。
所有專家都圍到了監控屏幕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屏幕上代表材料變形的曲線，隨著溫度到達某一個臨界點。本該持續地向上爬升，可此刻……
那條線穩定如雞，
一分鐘，十分鐘，半小時……紋絲不動。
「機器出問題了？」
「換備用機，同一批次試樣，同步測試。」
結果依舊。
兩條曲線都是沒有任何起伏的，儀器根本就檢測不到。
這材料在極端高溫下，穩得一批。
「再，再加溫50度。」
溫度攀升。
曲線，依然穩如老狗。
這下，連最持重的人，呼吸都微微急促起來。這已經突破了理論預測的極限。
王老堅持立刻觀察金相，他要親眼看看，是什麼樣的微觀結構造就了這種性能。
試樣被放入超高倍掃描電鏡。當圖像清晰呈現於大屏幕時，
整個實驗室，誰也沒敢出聲。
沒有尋常單晶高溫合金，那樣的錯綜複雜的晶界網絡。
屏幕中央是一片完美的，無限延伸的單一晶粒。
「貫穿性……單晶？」
王老不可置信地地眯了眯眼，生怕這是幻覺。
怪不得，怪不得啊……
金屬晶粒之間存在的晶界，相當於晶粒間的牆壁。
而在高溫環境下，這牆壁，就會成為薄弱環節，會率先軟化，斷裂。
單晶技術就是通過減少晶界，來提升性能。
而現在國際上所使用的，第二代或是第三代單晶合金，每提升一代，承溫能力僅增加約25到30攝氏度，卻需要添加更昂貴稀有元素。
成本飆升不說，性能也已經接近極限了。
而他們面前的樣品，則是貫穿性單晶，通過光束透過那晶體，引導原子進行有序排列，這就從根本上消除了晶界。
這簡直就是顛覆性的躍升，僅僅是初步測試，其能承受的溫度，就已經超過了現有的極限100度以上。
這已經是完全超脫於第四代，成為第五代第六代，或是完全超脫於這個體系的，單晶合金。
最最重要的是，視頻中他們所使用的僅僅是最普通的合金基料，完全沒有使用昂貴的稀有金屬。
這就說明，他們的生產成本會很低。
王老扶著操作台邊緣，手指有些微微顫抖。
他畢生研究晶界行為，做夢都想獲得大片完美單晶。
但通過傳統鑄造，得到如此完美無瑕的單晶，幾乎是不可能的。
可現在，它就這麼出現在這裡，出現在國家，完全是屬於我們自己掌握的技術。
是由一道光，照射而來。
在這屏幕前，趙總師張了張嘴，沒發出任何聲音。
她默默轉過身，背對著眾人，肩膀開始無法抑制地抖動起來。
幾秒鐘後，她抬起手，用袖子抹過臉龐，淚水卻決堤般湧出。
為了這個溫度，她和她的團隊，熬白了頭髮，耗盡了心血，經歷了一次次 希望和失望。
這曾經是可望不可即的，可是如今它卻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來到她的面前。
雖然不是她們自己研發出來的，但是要是屬於國家，她們就高興！
王老仰起頭，深深吸了口氣，摘下眼鏡，用力揉著發紅的眼角。
「太好了，心裡這塊石頭，總算，總算能挪開了……」
……
過了好一會，大家的心情才開始平復。
趙總師看向季主任，「這晶體，可控麼？我們什麼時候能開始設計新發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