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拳,古樸無華,卻蘊含著粉碎虛空的無上巨力。
拳鋒所過之處,魔氣崩塌,鳳火熄滅。
那足以令極道大能灰飛煙滅的毀滅之氣,竟無法侵入他拳面分毫。
赤嬛心中警鈴大作,她雙手握緊長矛,橫架於頭頂,意圖擋下這石破天驚的一擊。
「鐺——咔嚓!」
拳矛相撞的瞬間,先是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緊接著,便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聲。
那柄融合了真鳳神羽與魔祖本源、堅不可摧的毀滅之矛,在吳霄風這平平無奇的一拳之下,竟然從中折斷!
恐怖的反震之力順著矛柄湧入赤嬛體內。
她慘叫出聲,法相雙臂寸寸崩裂,化作漫天流光。
整個人猶如斷線的風箏,猶如隕石般砸向下方那殘破的隕星岩祭壇。
一拳斷神兵,肉身敗法相。
下方觀戰的焰照天宮眾妖將,面如死灰,通體生寒。
那白衣青年展現出的肉身偉力,已然顛覆了他們對人族孱弱的固有認知。
這哪裡是人族修士,分明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太古凶獸。
太初神舟之上,妖后鳳眸中異彩漣漪,輕撫髮絲的手指微微停頓。
「混沌神魔之軀……主上這底牌,當真層出不窮。」
她輕聲呢喃,語氣中透著絕對的信服。
半空中,吳霄風一拳建功,並未追擊。
他負手立於虛空,混沌符文隱入體內,重新恢復了那副溫潤如玉、翩翩公子的模樣。
玄素神女飄然而至,與吳霄風並肩而立。
本體與萬丈太乙法相呈掎角之勢,將跌落祭壇的赤嬛死死鎖定。
「你肉身之強,倒是出乎吾之意料。」
玄素神女側目,清冷的眸子中透著一絲讚賞。
吳霄風神色平淡,目光俯視下方煙塵滾滾的祭壇。
「旁門左道,不堪一擊。」
祭壇深處,碎石翻滾。
赤嬛神女狼狽起身。她那原本高貴聖潔的法相,此刻已是千瘡百孔。
九彩霞衣破碎不堪,渾身上下瀰漫著濃郁的魔氣。
失去了神羽的壓制,又遭到吳霄風那一拳重創,她體內借來的魔祖本源終於徹底失控。
純黑色的魔紋順著她的脖頸蜿蜒而上,侵入靈台。
那一雙鳳眸中,最後一絲屬於神女的高傲理智,正被癲狂與暴虐盡數吞噬。
危象橫生,魔氣入腦。
赤嬛心知肚明,這具法相已然保不住了。
甚至連她遠在焰照天宮的本體,都會因此受到極大的反噬。
她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半空中那兩道高高在上的身影,眼中閃過一抹令人心寒的怨毒與瘋狂。
「這是……你們逼我的!」
赤嬛厲喝出聲。
話音落下,她抬起僅存的右手,將那半截斷裂的真鳳神羽狠狠刺入自己的胸膛。
「鳳殞,魔生!給本尊碎!」
伴隨著話音落下,那根承載著太古真鳳氣運的神羽,在祭壇中央轟然炸裂!
真鳳神羽碎裂的剎那,第六重龍門內的一切仿佛陷入了停滯。
周遭萬物停轉,連風都停息了。
一股深邃到極點的黑暗,以那碎裂的神羽為中心,迅速向外暈染。
祭壇之上,那些鐫刻了無盡歲月的太古魔紋,在這股黑暗的沖刷下,盡數亮起刺目的紅光,隨即寸寸崩斷。
「轟隆隆——」
方圓十萬丈的隕星岩祭壇,終於承受不住這等本源的崩塌,自中央轟然裂開。
深不見底的裂縫橫亘大地,吞噬著周遭的一切。
封印著魔祖羅睺殘軀的大陣,徹底解封。
一股遠超此前所有的凶煞之氣,自地底深處沖天而起,直逼天穹。
「桀桀桀……」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聲,自那深淵底部遙遙傳來。
這笑聲不辨男女,不分老少,透著一股蠱惑眾生、顛倒陰陽的詭異魔力。
伴隨著笑聲,虛空之中,一朵朵純黑色的十二品魔蓮憑空綻放。
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轉著玄奧的殺戮道紋,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幽香。
這香味並不刺鼻,反而帶著一絲甜膩,無孔不入地鑽入眾人的鼻腔。
太初神舟,首當其衝。
魔香入鼻的瞬間,站在甲板最前方的蛟靈兮身軀猛然一晃。
她只覺腦海中亂作一團,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變幻。
昔日龍漢初劫的屍山血海、同族相殘的慘烈畫面,在她識海中走馬燈般閃現。
一股無法遏制的殺戮欲望,自心底最深處瘋狂滋生,試圖吞噬她剛剛圓滿的龍族神魂。
「噗!」
蛟靈兮雙膝一軟,重重砸在甲板之上。
她緊閉雙眼,嘴角溢出絲絲殷紅鮮血。
「守住靈台……莫要被魔念侵蝕!」
她艱難吐字,強行運轉龍族心法,青色龍鱗戰甲上泛起微弱金芒,死死抵禦著幻象的侵襲。
身後的三位孽蛟娘娘情況更糟。
她們修為本就不及蛟靈兮,此刻雙目已然泛起滲人的血光,手握兵刃,竟有互相對視、拔劍相向的徵兆。
「太乙清音,破妄!」
玄素神女見狀,素手輕揚。白玉淨瓶中灑下片片清輝,化作一朵朵純白蓮花,落入四女眉心。
清涼之意流轉全身,蛟靈兮四女渾身一震,眼中血光稍退,大口喘息,心有餘悸。
「這魔香能夠勾起生靈心底最原始的惡念。太古魔祖的手段,果真防不勝防。」
妖后冷聲開口,九條雪白狐尾將甲板邊緣死死護住,太陰本源化作一層冰霜護盾,將那些飄散而來的魔香隔絕在外。
祭壇下方,焰照天宮的妖兵妖將們卻沒有這般好運。
魔香入體,數萬妖軍瞬間陷入瘋狂。
他們雙目赤紅,不分敵我,揮舞手中長戈,朝著昔日的同袍狠狠砍去。
鮮血飛濺,殘肢斷臂滾落一地。
整個第六重淵,眨眼間變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修羅屠宰場。
那些極道境界的妖將雖能勉強固守心神,但在四周瘋狂的廝殺中,也只能疲於奔命,眼睜睜看著這支太古精銳自相殘殺。
半空中,吳霄風負手而立,衣衫獵獵。
他居高臨下,俯視著那道不斷擴大的深淵裂縫。
「羅睺殘軀,便只有這點蠱惑人心的伎倆麼。」
吳霄風語調平緩,沒有半分急躁。
深淵底部,那怪笑聲戛然而止。
翻滾的黑暗中,兩盞猶如血月般的巨大紅燈籠,緩緩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