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中,幽冥盡頭,有一片苦海,名曰冥海。飛鳥不渡,鴻毛不浮。」
玄素神女輕聲開口,語氣凝重。
妖后上前一步,與玄素神女並肩而立。
她那雙鳳眸中異彩連連,注視著冥海深處。
只見那黑色冥海的遠方,濃郁的冥霧漸漸向兩側散開。
一葉通體漆黑的扁舟,破開平滑如鏡的水面,緩緩駛來。
扁舟無帆無槳,卻能在冥海中穿行自如。
扁舟的船頭,懸掛著一盞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風燈。
風燈在紫黑色的蒼穹下搖曳,猶如指引亡魂的鬼火。
風燈下方,立著一道身披蓑衣、頭戴斗笠的神秘身影。
那空靈的銅鈴聲,正是從那蓑衣人手中的一枚黃銅鈴鐺里傳出。
蓑衣人微微低著頭,寬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面容。
但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與這片冥海完美地融為一體,仿佛他便是這方天地的主宰。
扁舟行進得十分緩慢,卻又帶著一種不可阻擋的從容。
不多時,扁舟便來到了那顆紫金光點懸浮的上方。
蓑衣人停下搖晃鈴鐺的動作。冥海之上,再次恢復了沉寂。
他緩緩抬起頭,斗笠下,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
他看著那顆在生死法則沖刷下依舊堅韌不屈的紫金光點,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太初本源,萬法之始。能在生死門內留下一點真靈不滅,人族,你很了不起。」
蓑衣人的聲音沙啞而滄桑,帶著一種久經歲月的疲憊感。
他伸出一隻枯瘦的手掌,掌心向上,一股柔和的接引之力自他掌心湧出,試圖將那顆紫金光點攝入手中。
「既已身隕,便隨我渡海吧。彼岸花開,前塵皆忘。」
然而,出乎蓑衣人意料的是,那顆紫金光點並未順從他的接引之力。
光點表面,紫金道光微微閃爍,竟硬生生地抗拒了那股屬於幽冥法則的牽引。
它懸浮在半空,光芒雖然微弱,卻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傲骨。
太初神舟上,蛟靈兮雙手合十,默默祈禱。
妖后則是唇角微勾,眼底閃過一抹驕傲。
這便是她們的主上,即便化作灰燼,即便只剩一點真靈,也絕不向任何人、任何法則低頭。
蓑衣人看著掌心落空的接引之力,沉默了片刻。
隨後,他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有意思,入了我這冥海,還能保持這般執念的,你還是頭一個。」
冥海之上,扁舟輕晃。
幽綠色的風燈將蓑衣人的身影拉得老長,倒映在漆黑如墨的海面上。
蓑衣人收回枯瘦的手掌,並未因為接引失敗而動怒。
他雙手交疊,拄著一根不知名的黑色木杖,靜靜地端詳著半空中的那顆紫金光點。
「生死循環,天道常理。你既已走到這一步,肉身崩壞,神魂消散,僅憑這一點不滅真靈,又想抗拒到何時?」
蓑衣人語氣平緩,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那顆紫金光點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它跳動的韻律卻在悄然發生改變。
起初,它只是在被動地抵禦著生死法則的沖刷,猶如一塊任由海浪拍打的礁石。
而此刻,它卻開始主動地從周圍那無處不在的死亡法則中,汲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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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光點猶如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貪婪而安靜地吞噬著周遭的灰霧與冥氣。
隨著吞噬的進行,光點變得越來越明亮。
那一抹紫金之色中,隱隱多出了一絲代表著毀滅與新生的暗黑紋理。
門外,玄素神女眼中異彩連連。
「向死而生,破而後立。」
她輕聲讚嘆,「主上並非是在對抗生死,而是在感悟生死,將其融入自己的太初道果之中。」
妖后微微頷首,鳳眸中滿是欽佩。
「生死門剝奪了他的舊軀殼,他便借這生死法則,重塑一具真正超脫五行的不滅真軀。這等氣魄,這等悟性,萬古無一。」
冥海上空。
紫金光點的吞噬速度越來越快。
黑色的海水甚至開始無風起浪,一道道精純的幽冥本源化作水柱,倒捲入天空,匯入那光點之中。
蓑衣人看著這一幕,斗笠下的雙眸微微一凝。
他沒有出手阻止,反而後退了半步,為這即將到來的奇蹟讓開了空間。
「借陰陽,轉生死。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
半個時辰過去。
當最後一縷灰霧被吸納殆盡,那顆紫金光點驟然爆發出一陣耀眼奪目的光芒。
光芒散去。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靜靜地懸浮在冥海上空。
吳霄風重新凝聚了身形。
他依舊是一襲月白長衫,黑髮如瀑,面容溫潤如玉,看不出半分先前的蒼老與枯敗。
然而,若仔細看去,便會發現他身上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是一種真正看破了生死枯榮、歷經了萬劫不磨的深邃與沉穩。
他的左眼依舊是那一輪散發著純陽真火的赤金大日,而右眼的紫金太初本源中,卻多了一抹深沉的生死道韻。
吳霄風緩緩飄落,足尖輕點在那漆黑如墨的冥海海面之上。
水面盪起一圈細微的漣漪,卻沒有絲毫下沉的跡象。
他負手而立,猶如閒庭信步般,站在了這片飛鳥不渡的苦海之上。
門外的蛟靈兮見狀,激動得捂住嘴巴,眼淚奪眶而出。
吳霄風微微抬起頭,目光落在船頭的蓑衣人身上。
他神色恬淡,語氣平和。
「在下僥倖,借前輩這方冥海重塑真身,多謝前輩成全。」
蓑衣人握著木杖的手微微收緊。
他看著眼前這個完好無損的人族青年,聲音中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複雜。
「無需謝我,是你自己的道心堅韌。十步斷魂,你不僅沒死,反而藉機參透了生死大道。」
蓑衣人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這第八重門,你過了。」
吳霄風微微頷首,並未露出半分狂喜之色。
他看著那盞搖曳的幽綠風燈,又看向蓑衣人那寬大的斗笠。
「第八重門已破,想必這冥海盡頭,便是那第九重門所在吧。」
蓑衣人抬起頭,斗笠下,一雙飽經滄桑的眼眸與吳霄風對視。
「不錯。第九重門,便在苦海彼岸。」
蓑衣人沉聲道。
「你若想去,便上船吧,這苦海,唯有我這葉扁舟可渡。」
吳霄風看著那葉扁舟,眼神深邃如淵。
他沒有立刻登船,而是淡淡地開口,問出了一個讓門外眾人皆是心頭一震的問題。
「閣下在此擺渡陰陽,迎送亡魂。敢問,洞元帝君,如今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