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所言極是。這等大陣,毫無殺伐之氣,卻能讓萬劫不磨。」
妖后紅唇微啟,視線轉向船頭的吳霄風。
「不過,咱們主上連天道鍘刀都能一劍斬之,這陣法再玄妙,也攔不住主上的腳步。」
吳霄風負手立於船頭,身姿挺拔如松。
他並未參與兩女的交談,視線始終平視前方。
隨著神舟不斷下潛,前方的黑暗逐漸被一種幽暗的青銅光澤所取代。
墨玉石階的盡頭,並非什麼金碧輝煌的地宮,也非陰森恐怖的森羅殿。
那是一方廣闊無垠的平白道台。
道台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蒼白玉石築成,表面光潔如鏡,倒映著上方一線天的紫黑蒼穹。
而在道台的正中央,矗立著一面高達百丈的青銅古鏡。
古鏡邊緣,雕刻著九幽十類的眾生法相。
鏡面並未打磨,粗糙暗啞,卻透著一股洞穿前世今生的蒼茫道韻。
青銅古鏡四周,九根粗壯的黑色石柱拔地而起。
太初神舟在道台邊緣緩緩懸停。
紫金光罩散去,吳霄風自甲板上邁步而出,足底踏上那蒼白玉石。
清脆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道台上迴蕩。
蛟靈兮緊隨其後,右手按在劍柄之上,暗金龍鱗在幽光下熠熠生輝。
她警惕地環顧四周,不敢有絲毫懈怠。
玄素神女與妖后亦是飄然落地,分列吳霄風身側。
「輪迴古鏡。」
半空中,一道沙啞的聲音傳來。
那葉懸掛著幽綠風燈的扁舟不知何時已然穿透水牆,懸浮在道台上空。
披著蓑衣的擺渡人拄著木杖,混沌面龐俯視著那面百丈高的青銅古鏡,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緬懷。
「這便是第九重門的真正核心,帝君當年鎮壓海眼、梳理幽冥,憑的便是這面能照見三生、逆轉陰陽的輪迴古鏡。」
擺渡人木杖輕點,扁舟緩緩下降。
「你既來此,想必是為了尋找歲木本源的終極造化。但老朽要提醒你,這古鏡之上,留有帝君當年的一道禁制。」
吳霄風停下腳步,距離青銅古鏡尚有十丈之遙。
他神色恬淡,目光落在古鏡正下方的一方青石法座上。
法座之上,盤膝坐著一道魁梧的身影。
那身影身披破敗不堪的玄黑重甲,甲冑上布滿刀劍留下的深深痕跡。
他沒有頭盔,一頭灰白長發披散在肩頭。
雙目緊閉,面容冷硬如鐵。
他的雙手,拄著一柄通體暗紅的青銅戰戟。
戰戟尖端沒入玉石地面三寸,散發著一股征戰萬古、鎮壓諸天的鐵血殺氣。
哪怕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這道身影散發出的壓迫感,便已穩穩壓過了先前那雷罰化身。
妖后鳳眸微縮,九尾在身後瞬間繃直。
「大羅殘念。」
妖后聲音低沉,紅塵仙威自發運轉。
「這並非活物,而是強者隕落後,執念不散所化的英靈。其生前境界,只怕已觸及大羅門檻。」
擺渡人長嘆一聲,語氣中帶著敬意。
「他名幽都左使,冥滄。當年追隨帝君征戰九幽,帝君化道後,他自願散去神魂,留下一具空殼,鎮守這輪迴古鏡。想靠近古鏡,便要問過他手中的戰戟。」
吳霄風聞言,神色未變。
他看著那名沉睡的幽都左使,右手緩緩抬起。
太初劍自掌心憑空凝結,紫金道光流轉劍身,發出清越劍鳴。
劍鳴聲起。
法座之上,那道魁梧的身影猛然震動。
覆蓋著灰白長發的頭顱緩緩抬起,緊閉的雙目驟然睜開。
那是一雙沒有瞳孔、只有純粹幽冥鬼火燃燒的眼眸。
冥滄看著前方的吳霄風,握著戰戟的雙手微微發力。
「闖入者,止步。」
低沉沙啞的聲音,猶如萬載寒冰,透著不容抗拒的森寒。
吳霄風手持太初劍,月白長衫在冥氣吹拂下獵獵作響。
他沒有退步,語氣平緩。
「借道一用。」
冥滄緩緩站起身,高大魁梧的身軀宛若一座不可逾越的鐵塔。
他單手提起青銅戰戟,戟尖指向吳霄風。
「勝,過。敗,死。」
話音落,殺機起。
蒼白道台之上,冥氣翻滾。
幽都左使冥滄單手提戟,身姿巍峨。
他那空洞的眼眶中,幽冥鬼火跳躍不息,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純粹到了極致的執行規則的執念。
玄素神女立於後方,七彩光幕流轉全身。
她秋水長眸緊鎖冥滄的身影,向來從容的面容上透出幾分罕見的凝重。
「這等太古英靈,肉身歷經幽冥本源淬鍊萬古,早已萬法不侵。他手中那柄戰戟,更是沾染了不知多少神魔之血,鋒芒內斂,殺機鎖魂。」
妖后紅唇微勾,鳳眸中卻全無懼色,只是靜靜看著前方那道月白身影。
「神女莫憂,這英靈雖強,卻終究是一具沒有變通的死物。主上連天道鍘刀都能一劍斬碎,又豈會受阻於此?」
話雖如此,蛟靈兮握劍的手卻滲出了冷汗,她暗金龍鱗微張,隨時準備上前替主上分擔壓力。
道台中央,吳霄風負手而立,神色恬淡如常。
他並未立刻出劍,深邃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冥滄。
「太古忠魂,盡職盡責。本王敬你。」
吳霄風平緩開口,語調中不帶分毫倨傲。
冥滄並未回話,他只是將手中那柄暗紅戰戟緩緩舉起。
沒有震天動地的怒吼,也沒有花哨繁複的神通起手式。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朝前踏出了一步。
「咚。」
戰靴落地,整座蒼白道台隨之一震。
緊接著,冥滄手中的戰戟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殘影,悄無聲息地直刺吳霄風心口。
這一刺,快到了極致。
沒有破空聲,沒有法則波動。
因為它已經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殺機,完全內斂於戟尖那一點之上。
這是純粹的技之巔峰,是歷經千萬次生死搏殺後沉澱下來的大道至簡。
「好快!」
蛟靈兮瞳孔驟縮,以她新晉真龍的目力,竟也只能捕捉到一抹暗紅流光。
然而,面對這無聲無息卻又致命無比的一擊,吳霄風未曾後退半步。
他甚至未曾動用太初劍。
吳霄風緩緩抬起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化作劍指。
左眼之中,赤金大日火光微閃;
指尖之上,紫金太初本源悄然流轉。
就在戰戟即將刺穿他胸膛的剎那。
吳霄風劍指朝前一夾。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