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淵裂谷之上,九陽潰散,火雨紛紛。
十萬金甲天兵如被截斷的雨絲般從虛空墜落,一時間宛若光雨。
赤色點將台四分五裂,獨留那把虎皮大椅懸浮半空。
戰天端坐其上,暗紅吞獸重甲滿是裂痕。
他抬起粗糙大手,抹去嘴角溢出的神血。
面對吳霄風那翻手覆滅九陽大陣的無上偉力,這位右神將並未驚惶失措。
他站起身,魁梧身軀挺得筆直,淵渟岳峙。
「好手段。」
戰天嗓音低沉,透著沙啞。他低頭看向手中那杆漆黑戰戟,戟刃之上血煞之氣翻滾,隱有悲鳴之意。
太初神舟上,蛟靈兮握緊劍柄,暗金龍鱗覆蓋雙臂。
她能察覺到,前方那股本已衰落的半步太乙氣息,正在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瘋狂攀升。
「這天將要拼命了。」
妖后斜倚船舷,九條雪白狐尾輕輕搖曳。她鳳眸微眯,理了理耳畔青絲。
「燃燒本源,祭獻神魂。焰照天宮倒也有幾條硬骨頭。」
玄素神女素手托著白玉淨瓶,清冷目光落向戰天。同為修道者,她看出了戰天的決意。
「閣下手段通天,戰某欽佩。」
戰天直視前方那道纖塵不染的月白身影,一字一頓。
「然天宮法旨在此。神女有令,玉蓮不容有失。戰某今日唯有以身殉道,方能全了這君臣之義!」
話音未落,戰天雙手緊握戟杆。
他猛地一拍心口。一口精純至極的半步太乙心頭血噴涌而出,盡數灑在漆黑戰戟之上。
戰戟飽飲神血,烏光大盛。
周遭虛空被這股凌厲殺機割裂出一道道黑色縫隙。
戰天滿頭黑髮無風狂舞,原本剛毅的面容迅速乾癟,那是壽元與道基被瞬間抽空的代價。
「破劫!」
戰天大喝出聲。
他單足重踏虛空,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血色閃電,人戟合一,朝著吳霄風悍然衝殺而來。
這一擊,捨生忘死,不留退路。
星風激盪,吹得吳霄風月白長衫獵獵作響。
面對這天崩地裂的一戟,他神色恬淡,身姿未退半步。
左眼赤金火光內斂,右眼之中紫金太初本源流轉不息。
他不避不閃,亦未拔出太初劍。只緩緩抬起右手,五指成爪,迎著那劈面而來的血色戰戟,向前探出。
「鏗!」
金鐵交擊之音響徹星淵。
戰天那傾注了全部性命的一戟,穩穩停在吳霄風身前三尺。
紫金色的太初本源化作一尊無形巨鼎,將那股毀天滅地的血煞之氣死死定在虛空之中。
戰天雙目圓睜,虎口崩裂,任憑他如何催動殘餘法力,戰戟竟無法再寸進分毫。
吳霄風目光平和,看著近在咫尺的戰天。
他五指猛地收攏。
「咔嚓。」
清脆碎裂聲響起。
那杆陪伴戰天征戰諸天的破劫黑金戟,自戟刃處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鐵屑。
太初本源順著破碎的戟杆,湧入戰天體內。
沒有狂暴的撕裂,只有分解萬法的絕對律令。
戰天魁梧的身軀僵在半空。他眼底的光芒迅速暗淡,卻不見分毫怨懟,反倒透出一種完成使命的解脫。
「好……好霸道的法……」
戰天喃喃出聲。
身軀化作點點血色星光,消散於冰冷的法林之中。
一代神將,就此隕落。
蛟靈兮鬆開劍柄,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妖后停止搖曳狐尾,難得地收斂了笑容。
她知曉,主上未曾動用殺招將其挫骨揚灰,而是以太初分解之力送其歸淵,這已是對這位重情重義之將的最大敬意。
吳霄風拂袖,收回太初紫光。
他未作停留,一步跨出,身形飄然落向裂谷底部。
星空暗紫,裂谷幽深。
那朵九彩玉蓮靜靜懸浮在空間亂流之中。
失去九陽煉天大陣的壓制,玉蓮表面流轉的道紋愈發明亮,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遠古威壓。
吳霄風停在玉蓮前方丈許處。
這等蘊含太古造化本源的天地重寶,絕非蠻力可以開啟。
若強行破陣,玉蓮便會帶著內部的造化之基一同玉石俱焚。
太初神舟緩緩降下,停在吳霄風后方。
「主上,這玉蓮想必與媧皇有關,其上的陣法乃是媧皇親手布置。」
玄素神女立於船頭,清冷開口。
「這陣紋名為『八荒六合鎖天陣』,陣眼隱於虛無,牽一髮而動全身。」
妖后走到玄素身側,鳳眸凝視那玉蓮,語氣凝重。
「赤嬛神女想用九陽大陣強行熔煉,實則是取巧之舉。主上若要安然取寶,怕是要耗費數百年光陰推演陣法變化。」
吳霄風負手而立,靜靜聽著兩女的分析。
他並未出言反駁,目光牢牢鎖定在九彩玉蓮之上。
右眼深處,繁複玄奧的推演流光瘋狂閃爍。
每日情報系統,無聲運轉。
超越諸天法則的解析之力,瞬間穿透了玉蓮外層的九彩光暈。
那看似無解的八荒六合鎖天陣,在系統的高速推演下,化作無數條縱橫交錯的因果絲線,層層剝離。
不過數息功夫。
吳霄風神色依舊恬淡,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滴真元。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萬法皆有破綻。」
吳霄風淡然開口。
他屈指一彈。
那一滴玄奧真元化作一道流光,精準無誤地擊中玉蓮底部一片毫不起眼的蓮瓣邊緣。
「嗡!」
整個星淵裂谷劇烈震盪。
那原本緊緊閉合的九彩玉蓮,仿佛聽到了某種古老的召喚。
陣紋光芒驟然一暗,緊接著,最外層的一片蓮瓣,緩緩向外綻開。
一絲精純至極的造化本源氣息,自蓮心縫隙中傾瀉而出。
造化氣息溢出的剎那,太初神舟上的三人皆是心神一震。
蛟靈兮深吸一口氣,只覺體內真龍血脈仿佛乾涸的河床迎來了春雨,奔騰不息。
玄素神女秋水長眸微亮,半步大羅的道韻在這股氣息的滋養下,越發凝實穩固。
「一指破陣……」
妖后紅唇微張,九條狐尾在身後不自覺地挺直。
她看著吳霄風那淵渟岳峙的背影,美眸中異彩連連,「主上的陣法造詣,竟已到了這等言出法隨的境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