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穹之上,萬象天隕攜開天闢地之勢,悍然砸落。
那是一方完整的大千世界,山川錦繡,江河浩蕩,飛禽走獸於其中奔騰。
此方天地初生即圓滿,帶著太古太始的本源印記,對現世萬物有著先天壓制。
太初神舟上,玄素神女素手緊握白玉淨瓶。
她以半步大羅法力撐起的防禦,在世界墜落的威壓下,竟生出絲絲裂痕。
妖后九條狐尾組成的氣牆也被破開,大紅裙裳緊貼曼妙身段,鳳眸中滿是駭然。
蛟靈兮單膝跪地,雙手死死撐住劍柄,暗金龍鱗向外滲出點點血珠。
三女雖無法動彈,視線卻齊齊越過狂暴的虛空亂流,死死盯著祭壇中央那道月白身影。
那是她們唯一的倚仗。
視線之中,吳霄風一襲月白長衫在風暴中獵獵作響。
他未曾拔劍,亦未曾退避,只是迎著那方墜落的大千世界,平平無奇地轟出一拳。
沒有刺目神光,亦無浩大聲勢。
這一拳,古樸無華。
拳鋒之上,縈繞著一層灰濛濛的混沌之氣。
太初主始,造化主生,太始主形。
三者合一,包羅萬象。
吳霄風的拳鋒,與那方大千世界的最下端,毫無花哨地撞擊在一起。
兩股凌駕於諸天法度之上的力量交匯。
天地間,沒有傳出分毫聲響。
玄素神女秋水長眸驟然睜大。
在她的道眼注視下,那方初生圓滿的大千世界,在接觸到吳霄風拳鋒的剎那,猛地停滯。
巍峨險峻的山川停止了拔高,奔騰不息的江河懸停在半空,那些嘶鳴的古老生靈虛影定格在原地。
緊接著,一抹灰濛濛的混沌色澤,順著吳霄風的拳鋒,如同墨滴落入清水,瞬間在大千世界中暈染開來。
萬物逆轉,大道歸元。
那方圓滿的大千世界,竟在混沌之氣的沖刷下,開始反向演化。
高山化作泥石,泥石化作飛灰,飛灰化作虛無的太始之氣。
「怎麼可能!」
高穹之上,那雙龐大如星辰的神魔眼眸中,流露出人性化的震駭。
古老滄桑的意志在太始殿內激盪,透著一抹掩飾不住的慌亂。
祂引以為傲、傾盡本源施展的造物奇蹟,在那個渺小人族的一拳之下,竟如同冰雪遇艷陽,迅速消融。
不消片刻。
那方遮天蔽日的大千世界,便被吳霄風這一拳生生打回了原形,化作漫天灰白色的太始元氣,四散飄零。
吳霄風緩緩收回右拳。
他立於祭壇廢墟之上,神色恬淡,呼吸綿長平穩,月白長衫依舊纖塵不染,仿佛方才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葉。
他抬起頭,左眼赤金,右眼紫金,雙眸深處的混沌色澤鎖定高穹之上的神魔雙眼。
「執念終究是執念,屬於你的時代,早該結束了。」
吳霄風語調平緩,沒有刻意拔高音量。
他腳下一步邁出。
縮地成寸,咫尺天涯。
吳霄風的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然立於高穹之上,與那兩輪巨大的神魔眼眸齊平。
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混沌之氣在掌心流轉,朝著其中一隻眼眸遙遙按下。
「吾乃遠古神魔,天道不滅,吾即不死!」
神魔意志拼死反抗,五根支撐天地的青銅指骨瘋狂向內彎曲,企圖將吳霄風擠壓成肉泥。
然而,混沌之氣同化萬法。
吳霄風手掌按落,那隻龐大的神魔眼眸中,灰白光芒驟然黯淡。
「砰。」
一聲悶響。
眼眸崩碎,化作無數流光。
「你的道,太陳舊了。」
吳霄風不疾不徐地吐出一句。
他反手一揮,混沌之氣化作萬丈匹練,橫掃而出,將另一隻神魔眼眸當場斬碎。
失去雙眸,古老意志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悲鳴。
那五根向內合攏的青銅指骨猛地僵住,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支撐了萬古歲月的太始殿,終於走到了盡頭。
虛空崩塌,萬物凋零。
神魔龐大的殘軀開始寸寸瓦解。
吳霄風立於虛空崩塌的中心,單手向前一抓。
在神魔雙眸碎裂的地方,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濃郁滄桑氣息的黑色晶體,落入他的掌心。
神魔源核。
就在源核入手的瞬間,吳霄風右眼深處,情報系統的玄奧流光瘋狂閃爍。
一連串信息湧入腦海,吳霄風微微眯起雙眸,視線掃向諸天道果法林的深處。
太初神舟上,玄素神女穩住身形,看著高穹上那道無可匹敵的月白身影,清冷麵容上滿是敬畏。
「主上,此地即將徹底崩塌,必須速速離開。」妖后快步上前,出聲提醒。
吳霄風身形飄然落下,穩穩立於船頭。
「走。」
他負手而立,下達指令。
太初神舟紫金陣紋大亮,化作一道流光,順著太始殿崩塌的縫隙,朝著外界的暗紫星空疾馳而去。
身後,那方曾經困鎖太古神魔的掌中乾坤徹底化作虛無。
諸天道果法林,暗紫星空。
太初神舟自空間裂縫中衝出,重新回到了這片浩瀚星域。
周遭漂浮的殘缺道果光團,在神舟掀起的罡風中紛紛退讓。
吳霄風立於船頭,手中把玩著那顆黑色晶體。
神魔源核內蘊含著純粹的太古法則,雖不及太始道胎那般直指本源,卻也是世間罕見的重寶。
蛟靈兮收起長劍,退至吳霄風身側。
她身上的暗金龍鱗緩緩隱沒,氣息雖有些虛浮,但眼中卻滿是振奮。
能親眼目睹主上這般鎮壓太古神魔的風采,對她的真龍心境有著莫大的裨益。
「主上,方才在太始殿內,那神魔隕落之際,妾身察覺到有一縷隱秘的氣機,遁向了法林深處。」
妖后走到吳霄風身側,輕聲稟報。她修持紅塵因果,對氣機變化最為敏感。
玄素神女微微頷首,素手輕撫淨瓶。
「那應是焰照天宮留下的後手。赤嬛神女化身被斬,九陽大陣被破,太始殿又遭此大變,天宮那邊必然已經得到了消息。」
玄素神女語氣鄭重。
「焰照天宮底蘊深不可測。這一次,他們派出的,絕不會再是化身或者神將。」
吳霄風將神魔源核收入袖中,目光平視前方無垠星空。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本王正想領教一番隱世天宮的真正底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