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北斗七星陣台。
七道沖天光柱齊齊震顫。
玉衡陣台上,玄素神女素白道袍在星風中獵獵作響。
玉衡乃廉貞之星,主清濁,定陰陽。
玄素神女秋水長眸中閃過一抹決然。她敏銳地感知到了順著門戶溢散而出的那股逆亂磁場。
「璇璣境內陰陽顛倒,主上受制。」
她並未回頭求援,而是高舉手中白玉淨瓶。
半步大羅的仙元毫無保留地灌入玉衡陣台。
陣台之上,星光大盛,化作一道純粹至極的玉衡星力,順著七星陣圖的指引,筆直射入那扇虛幻的門戶之中。
「玉衡降臨,分清理濁!」
玄素神女清喝一聲,音如碎玉。
璇璣境內,吳霄風身軀在元磁風暴中微微搖晃。
違生逆死無常神光已被元磁之力撕扯得支離破碎,風雷玄黃盾輪也只剩下薄薄一層。
狂暴的氣血充斥著他的經絡,若是換作尋常太乙真仙,在這等肉身撕裂的酷刑下,早已爆體而亡。
但他神色依舊平靜。左眼赤金,右眼深紫。
即便法力全無,他那看透大道的眼神依舊穩如泰山。
就在元磁大陣運轉至最巔峰,企圖將他肉身徹底碾碎的剎那。
一道清冷純粹的星光,刺破了這片太古星空的昏暗。
玉衡星力,自門戶之外跨界而來!
分清理濁,撥亂反正。
那些暴走的星辰軌跡,在接觸到玉衡星力的瞬間,出現了一絲凝滯。
顛倒的陰陽法則被強行梳理,那股撕扯肉身的元磁風暴,隨之一緩。
吳霄風眼中精芒微閃。
高手過招,只在一瞬。
他抓住這元磁風暴減弱的剎那,右足在虛空中重重一踏。
「定。」
法力雖無,但混沌道體的肉身底蘊何其恐怖。
這一踏,純憑肉身巨力,硬生生在虛空中踩出一圈肉眼可見的空間漣漪。
奔涌逆流的氣血被他強行壓回丹田,搖搖欲墜的風雷玄黃洞虛神光再次大放異彩,將殘存的元磁之力盡數排開。
陣台之外,玄素神女面色微微泛白,握著白玉淨瓶的素手輕顫。跨界輸送星力,對她的消耗極為巨大,但她眼底卻滿是欣慰。
璇璣境內,元磁大陣的威能被玉衡星力強行化解,無數太古星辰停滯在虛空之中。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
短暫的停滯之後,那些星辰並未退去,反而以一種更加狂暴、更加有序的方式,重新開始運轉。
這一次,沒有滅絕神光,也沒有元磁風暴。
寰宇之間,引力與斥力交織成一張綿密的大網。
這張大網並非為了困敵,而是在勾勒。
以星辰為骨,以引力斥力為筋絡。
黑暗的太古星空深處,一尊龐大到無法用常理揣度的身形,正在緩緩成型。
星辰為骨,虛無為肉。
那尊在太古星空深處勾勒而出的龐大身形,占據了吳霄風視線所及的全部寰宇。
它沒有具體的面容,身軀由無數旋轉的星雲和碎裂的空間碎片拼湊而成。
它的雙臂低垂,一直延伸到星海的盡頭。它的頭顱高昂,隱沒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最為駭人的,是它周身散發出的那股氣息。
那是一種絕對的「無」。
星光照在它身上,直接消失;空間觸碰它,瞬間塌陷。
它不屬於這方宇宙,它是所有法則的終結。
混沌神魔。
竊取了一絲空劫之力的太古大凶——歧!
當「歧」徹底成型的剎那,整個璇璣境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那股超越了太乙範疇的空劫威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
門外,七星陣台劇烈搖晃。
雷無劫單膝跪地,雙手死死按在天樞陣台上。
他紫玉般的肌膚上裂開一道道血痕,鮮血剛一滲出,便被那透過門戶溢散而出的空劫威壓無聲抹除。
「這……這是什麼怪物……」
雷無劫咬緊牙關,抬頭望著那扇搖搖欲墜的虛幻門戶,眼中除了震驚,還有一絲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天權陣台上,道軒轅身形佝僂,卻拼命挺直脊背。
他腰間的雪白古劍在劍鞘中瘋狂震顫,發出陣陣哀鳴。
劍修的直覺告訴他,門內那尊存在,已經超出了「敵」的概念,那是連因果都能徹底抹殺的終極虛無。
「穩住陣腳!切不可讓這等威壓泄露分毫!」
木靈虛摺扇盡碎,青衫染血,卻依舊死死守在天璇方位,嘶聲大喝。
璇璣境內。
吳霄風孤身立於太古星空之下。
與那尊龐大無匹的混沌神魔相比,他渺小得連一粒塵埃都不如。
空劫威壓如十萬神山當頭砸下。
吳霄風身周的風雷玄黃盾輪只堅持了三息,便在這股抹除一切的力量下,悄無聲息地化作虛無。
違生逆死無常神光甚至來不及逆轉,便徹底熄滅。
法力被禁,神光盡碎。
他只能以純粹的混沌道體,硬抗這尊融合了空劫之力的神魔殘軀。
「喀嚓……」
吳霄風的骨骼發出沉悶的脆響聲。
他那萬法不侵的混沌血肉,在空劫威壓的侵蝕下,開始出現細微的灰敗之色。
這是生機被抹除的徵兆。
混沌神魔「歧」緩緩低下頭顱。
兩個由純粹黑洞構成的巨大眼窩,漠然地注視著腳下的白衣螻蟻。
它沒有開口,神魔早已失去了神智,只剩下毀滅的本能。
它緩緩抬起一隻由無數星系拼湊而成的巨大手掌,帶著一絲微弱卻致命的空劫之力,朝著吳霄風平平拍下。
沒有風聲,沒有元氣波動。
巨掌所過之處,沿途的太古星辰連粉碎的過程都省去,直接從中被憑空抹去了一塊,留下一道筆直的虛無軌跡。
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這是連鴻鈞道祖都要以身殉道的無上劫數,哪怕只是一絲,也足以滅殺大羅。
外界七人感應到那股毀天滅地的氣機,皆是面如死灰。
妖后十指緊扣,指甲刺破掌心,鮮血滴落而不自知。
蛟靈兮雙目赤紅,若非需要鎮守陣台,她早已沖入那十死無生的門戶之中。
巨掌遮天蔽日,轉瞬即至。
吳霄風抬起頭。
月白長衫在巨掌帶起的虛無壓迫下寸寸碎裂,露出他晶瑩如玉的混沌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