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陳亦到達實驗室門口。
他來的有些早,一路上都沒見什麼人,實驗樓也較為安靜。
用鑰匙解鎖大門,陳亦沒有著急推開。
昨晚的場景總是浮現在他腦海,歷歷在目。
幫林溪安冰敷後,陳亦仍舊沒有允許她離開。
一方面他還不放心,還需要觀察。
另一方面,林溪安也需要多休息。
最後則是……
陳亦皺眉,審視自身。
他經常這麼做。
審視自己的狀態,無論是精神上還是身體上。
審視自己哪些做的還不夠好,哪些需要改進。
審視自己的心境因何而發生改變,受到什麼事情影響。
他敏銳的同時又遲鈍。
就像他能敏銳的察覺到周圍細微的變化、事態的涌動。
但卻在夢中夢到爸爸媽媽時,才會發現自己想家了,該回去看看了。
陳亦認為,這是潛意識在提醒他。
他關注了太多事,又主動屏蔽了太多事,以至於必須每隔一段時間都要整理一下,明確自己想做什麼、想要什麼。
現在,某些東西在偏離軌道。
那感覺說不清,就像……
陳亦看著眼前厚重的大門,屈指抬起手,一下又一下的敲在上面。
咚。
咚。
隨後推開,走入實驗室。
——就像被擋在門外的惡魔,終於推開了緊鎖的房門。
……
陳亦先檢查了一遍實驗室的器材,和小白鼠的情況。
不一會兒,門口傳來響聲。
「咦,門開了?」
每次都早來的許靖璇推開門,朝裡面張望一圈。
果不其然,看到了想看見的人。
揚起笑容,她揮手打招呼道:「陳師兄,早啊。」
「早。」
「今天中午有時間一起吃飯嗎?」
「……沒有。」
「哦好吧,我十分鐘之後再來問。」
陳亦:?
這對嗎?
實驗室成員陸續到齊,果不其然,十分鐘的時間剛到,小師妹許靖璇準時敲響大門。
早已習慣的張開岩道:「進來吧小師妹,還敲啥門呀,下次直接推開。」
又不是外人。
「對。」周俊磊補充道:「下次直接拿個麻袋,把陳亦套走。」
陳亦不想理他們,他不斷的用手指敲擊著座椅扶手。
從昨晚開始,他就有些煩躁。
到現在,似乎還沒平息下來。
他內心開始復盤,到底是什麼事導致了這樣的結果。
有問題就去解決問題。
許靖璇揚著笑臉,依舊端著她剛煮好的咖啡走過來。
「陳師兄,今天的咖啡。」
「謝謝。」
陳亦禮貌道。
許靖璇瞄他一眼,好奇問道:「陳師兄,每次都說謝謝,你不累嗎?」
並且,每次都說「謝謝」,總感覺自己和陳師兄的關係都變得疏遠了。
親近的人之間才不會客氣。
試想如果爸媽給自己做飯,你鄭重其事的說「謝謝」……
噫,古怪的不行。
如果真這麼做了,爸媽恐怕會臉色突變,抓緊時間往家裡請高人。
陳亦反問道:「那你每天都要煮咖啡,不累嗎?」
「不累。」
許靖璇挺直腰杆,自豪道:「給陳師兄煮咖啡,再累也是值得的。」
她這一激動,剛倒好滿滿一杯滾燙的咖啡灑出,滴落在她手上。
那高溫使許靖璇的手本能的縮了一下。
誰知這個小動作,致使手中的杯子更加不穩。
更多滾燙的咖啡灑出來。
事情發生在短短一瞬,許靖璇條件反射縮手。
「嘶…」
隨後,那杯子潑灑著液體,「砰」的一聲摔倒地上,摔的杯子碎裂。
陳亦:?
我的杯子……
他率先關心傷勢:「沒燙…」
「啊,對不起陳師兄!」
許靖璇驚慌失措,趕忙道歉,蹲下去撿摔碎的杯子。
「別。」
陳亦趕緊站起來阻止。
摔了就摔了,再買一個新的不就得了。
完全沒必要撿,還可能劃傷手。
現在更應該關心的是對方有沒有被燙到。
然而慌亂的小師妹已經伸手去拿了。
果不其然,被摔碎的瓷片邊緣鋒利,她手指剛摸上去,就閃電般縮回手。
再看那手,指腹慢半拍的溢出鮮紅血珠。
陳亦:???
他抿了抿嘴。
然後才說道:「你別動,退遠點,注意別滑倒。」
這邊的異動驚擾到其他二人,周俊磊和張開岩也慌忙站起來。
「怎麼了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陳亦闡述事實道:「杯子摔了而已。」
就這一會兒,他已經觀察完畢。
甚至快速梳理了一下處理方案。
許靖璇的手被燙傷,有些發紅,情況不算太嚴重,用流動的冷水沖洗15~20分鐘,再塗抹醫用凡士林保護。
劃傷部位則用碘伏消毒再用創可貼包紮。
地上潵的咖啡液體拿拖把拖乾淨即可,碎掉的杯子則掃起來收集扔掉。
在眾人還處於慌亂不知所措時,陳亦已經開始條理清晰的指揮了。
「許靖璇快去沖洗燙到的地方,周俊磊和張開岩幫忙打掃一下。」
「噢噢。」
「好嘞。」
幾人立刻找到主心骨,沒有怨言的忙碌起來。
陳亦則去拿碘伏和創可貼。
這點插曲很快平息下來。
等到許靖璇用涼水沖洗完畢,陳亦將東西放在桌子上,一轉身,周俊磊和張開岩已不見蹤影。
猜也是,這倆人又開始當助攻了。
估計躲隔壁實驗室跟趙婷婷一起分享八卦去了吧。
陳亦瞥了一眼許靖璇發紅的手背,和食指指腹的傷口,將碘伏和創可貼放在洗手池旁邊的桌子上。
「記得自己消毒自己貼。」
雖然單手處理是有點不方便,但是別找我別找我別找我……
我現在情況有些不對勁。
「哦,好的。」
許靖璇其實希望陳師兄幫她處理傷口,這樣她就能趁機摸摸陳師兄的手。
但她知道陳亦怕麻煩,只好掩下這個想法和失落情緒,乖巧說道:「謝謝陳師兄。」
陳亦:?
真要自己處理啊?
那也挺好。
嗯嗯,多好。
陳亦準備去自己的實驗台前。
許靖璇擦乾手,沒有絲毫委屈和求助的意味,拿過碘伏和棉簽,翹著食指,有些艱難的擰開瓶蓋。
陳亦:……
算了。
他返回,從許靖璇手裡拿過棉簽。
「我幫你吧。」
許靖璇一愣,驚喜道:「真的嗎?謝謝陳師兄,陳師兄你最好了。」
她想起「陳師兄攻略手冊」中的其中一條:
「陳師兄是個矛盾且彆扭的人,大多時候他口是心非……」
嗯嗯,原來如此。
陳師兄把自己分析的太對了。
傲嬌陳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