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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尸位素餐

2025-11-19 14:38:50 作者: 橙子煎餅

  權力可以自上及下,也可以從下往上。

  即便沒有蒲致軒的允諾。

  伴隨著良種推行,身望加身,她在潮安依舊可以暢通無阻。

  更多的人手被調派到草青手中,

  這一次任務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開荒,種地。

  強逼百姓換種並不可取,甚至有可能取得反效果。

  田地里的糧食多了,大家都瞧見了,自然會來找種子。

  新種還在推行階段,

  要因地制宜,許多數據都還有待補充完善。

  由軍營交替去開荒,實行屯兵制,也能減小潮安在財政上的壓力。

  草青站在輿圖面前。

  景朝九州十三郡,巍峨的山,奔騰的水,落在那張輿圖上,不過是一個小點。

  草青在潮安清匪的時候,見得多了,已經可以通過地圖上的符號,去想像實地的山川地貌。

  她心中忽而升起感慨。

  這一年又過去一半多了。

  上一次過年的時候,她在幹什麼來著?

  草青回想了下,當時軍營放假了。

  她也遣散了所有人,讓她們回去好好過一個年節。

  她與梅娘,阿若,還有從淮縣過來的薑末,唐希一起吃了一頓年夜飯。

  城中有富戶放煙花,爆竹響了一夜。

  左右睡不著,她從床上爬起來,看了一夜的兵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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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隊出去,兵卒在她手上,是沒有試錯這一說的。

  她每一次決定失誤,都得用人命去填。

  落在紙張上,是一個個小小的姓名,是一個統計下來的數字。

  沒有人是從石頭縫隙里蹦出來的,

  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有一個懷胎十月的母親。

  草青識得隊伍里的每一個人。

  知道他們的名字,知道他們體貌特徵,也知道他們家中情形。

  草青會盡其所能地推演每一種可能。

  為每一種可能出現的意外做規避的方案。

  人何其珍貴,如果她不能將每一個人都全須全尾地帶回,那麼至少,也應該將傷亡與損失控制在最小。

  她不允許自己犯錯。

  軍營每次出任務,草青帳下的傷亡都是最小的。

  只衝著這一點,無數兵卒,起先等著看草青帶兵的笑話,

  到了後面,無不擠破了頭都想進到草青麾下。

  草青自掏腰包,買來了肉食,每周給自己的兵卒加一次餐食。

  「不過是些收買人心的小把戲,真上了戰場,靠的可是真本事,不是幾塊肉。」

  「也就是咱們上官沒這麼闊綽,要是咱們軍餉也這麼花,成績肯定比她們強得多。」

  「誰天天吃肉還能沒把子力氣,那些個小匪徒子,換誰去都能成,也就讓那女的撿了個便宜。」

  軍中其它將領對此意見很大。

  陰招明招也都使過了。

  沒有一回能落著好處。

  最激烈的時候,曾聯名上書京都。

  蒲致軒都沒能要來的補缺,他們但凡有這通天的背景,也不至於連潮安駐軍的副二都沒能混上。

  他們去找蒲致軒大倒苦水。

  甚至還有人去尋宋懷真。

  總該有人能管一管這個女人吧。

  這就更可笑了。

  蒲致軒去到世家磨嘴皮子的時候,是草青帶著隊伍在世家的田地上逡巡。

  蒲致軒在華美的屋子裡與世家子喝茶對弈。

  草青威逼利誘可是一個都沒少做。

  杜勝元一系的軍中將領,被清算得差不多了。

  沒有與杜勝元同流合污,又還能在軍中謀個一官半職,靠的,便是本地盤根錯節的關係。


  蒲致軒是天降的郡守,他同樣需要在此地打開局面。

  對蒲致軒來說,軍隊控制在草青手裡,遠遠強於在其它人手中。

  不然的話,杜勝元死後,朝廷既然沒有明令,蒲致軒身為此地郡守,完全可以做主挑選一位將領,暫代杜勝元之職。

  拖到現在都沒挑,生生叫草青名不正言不順地混了進去。

  蒲致軒的態度已經非常鮮明。

  草青帶著軍隊在郊外種地,蒲致軒開始起草送往京都的摺子。

  按照蒲致軒的預估,這良種要推行,在朝廷上且還有得磨。

  一件事情,即便是百利無一害,在多方利益牽扯之下。

  成事不易,毀掉一件事,卻有千百種手段。

  蒲致軒仍然費盡心血擬了一道數據詳實的摺子。

  草青笑他不見棺材不落淚。

  摺子送京,如石沉大海。

  蒲致軒等了又等,一個月過去,終於明確了,京都那邊沒有半分回應。

  他詳盡記錄了紅薯與玉米驚人的產量,附上了兩期試驗田在不同土壤,天時下的比對分析。

  用數據論證了一個糧食豐足的未來。

  這本是強國富民的基石。

  卻淹沒在一片歌功頌德的祥瑞文章中。

  起初,蒲致軒還焦躁地踱步,沒人的時候罵一罵金鸞殿上那群尸位素餐的廢物。

  他提筆給老友寫信,拜託他們在京中運作此事。

  這封摺子終於得到了批覆。

  容後再議。

  消息一來一回,一個月過去了,就得了這麼四個字。

  草青正好也在,蒲致軒聽到消息後,臉色頹唐,背著個手,腰深深地彎下去。

  整個人仿佛老了十歲。

  ——

  蒲致軒離京的時間這麼久,皇帝身邊的人,已經換了面孔。

  皇帝近日身體有些不好。

  是幼時留下的虧空,年紀上來了,才開始發作。

  皇帝眯著眼睛,看那奏摺上的字,

  那字模糊,要很費勁才能看清,皇帝感到疲憊。

  他的視線落在了一旁得天獨厚的奇石之上,上面純天然地鑿刻著天佑二字。

  皇帝笑了起來。

  ……

  蒲致軒大病一場。

  病得要死要活,還敢去喝酒,喝完了,就抱著那柄尚方寶劍嗷嗷地哭。

  像個猴子。

  還是一隻上了年紀的老猴子。

  草青看不下去,她坐到蒲致軒的位子上。

  攤開蒲致軒的竹簡,磨墨提筆,揮毫寫就。

  行文一氣呵成。

  草青把寫好的竹簡懟到蒲致軒的臉上:「把這個送京都去吧。」

  蒲致軒哭的哽咽,在迷濛的淚眼中看到幾行字句。

  「性淑貌妍,德潤鄉里……你?」蒲致軒道。

  草青矜持地點點頭。

  「是我在發夢還是你在發夢?」

  蒲致軒一邊嘀咕,一邊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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