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珠,剛去哪兒了?我這一轉頭就不見你人,還以為你提前溜號了呢。」
趙志平推了推眼鏡,眼神在程海珠臉上轉了一圈,看著她笑意盈盈的樣子,心裡有些痒痒。
程海珠把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語氣輕快:「剛才家裡來電話,去接了個長途。我嫂子的畫在京市發表了,我媽特意打電話來報喜。」
「喲,那可是大好事啊。」
趙志平嘴上說著恭喜,眼底卻閃過一絲不以為然。
在他看來,女人畫畫那就是不務正業,哪有在廠里端鐵飯碗實在。不過是為了討好程海珠,他還是裝作很感興趣的樣子。
「你媽打來的?那正好,我還想著什麼時候能跟阿姨通個話呢。」
趙志平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道:「海珠,咱倆處對象也有一段時間了。我媽昨晚又念叨,說想見見親家母。你看是不是找個時間,安排雙方家長見個面?」
程海珠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她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一點距離:「志平,這事兒不著急吧?咱們才處了三個月,而且我媽在海島隨軍,路遠著呢,哪能說來就來。」
「那就讓你那個在羊城的養父母出來見見也行啊。」
趙志平有些急切:「我媽說了,這結婚是大事,得早點定下來。再說我都二十六了,廠里跟我同批進來的,孩子都滿地跑了。」
程海珠眉頭微微皺起。
她對趙志平感覺還行,這人工作勤懇,雖然有點大男子主義,但還沒到讓人討厭的地步。
可這一提到結婚,她心裡就有些排斥。
尤其是趙志平那個媽,見過兩次,眼神總是要在她身上刮層皮下來,話里話外都在打聽她養父母家的家底。
「我養父母最近去港城探親了,不在羊城。」
程海珠找了個藉口,「而且我還想多干兩年,趁年輕多學點技術。你也知道,我在研究那個新型拖拉機的發動機,正是關鍵時候。」
趙志平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
「海珠,你一個女同志,那麼拼幹什麼?以後結了婚,相夫教子才是正經事。發動機那都是男人的活……」
「停!」
程海珠抬手打斷了他,語氣冷了下來:「趙志平,這話我不愛聽。婦女能頂半邊天,怎麼就成男人的活了?你要是這麼想,那咱們這思想覺悟可不在一條線上。」
說完,她也不管趙志平難看的臉色,轉身就走。
「我下午還要去百貨大樓買東西,先不跟你說了。」
看著程海珠雷厲風行的背影,趙志平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狠狠地跺了一腳地上的石子,嘴裡嘟囔了一句:「神氣什麼?等我娶了你,有的是辦法治你。」
……
傍晚,羊城某條弄堂的一間老舊平房裡。
趙志平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板凳上,那張平時看著斯文的臉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廚房裡鑽出來個瘦小的老太太,手裡端著一盤炒鹹菜。
這是趙志平的親媽,劉桂芳。
三角眼,薄嘴唇,一看就是個不好相與的主兒。
「怎麼了這是?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劉桂芳把盤子往桌上一頓,那鹹菜汁濺出來兩滴,「又跟那個程海珠吵架了?」
趙志平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媽,你說這程海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我好說歹說要雙方家長見面,她倒好,拿工作當藉口,還跟我擺架子!」
「她還說她養父母去港城了,我看就是不想讓我見!」
劉桂芳聞言,那三角眼眯了起來,透出一股算計的光。
她拉過凳子坐在兒子對面,壓低聲音問:「志平,你跟我說實話,那丫頭到底知不知道你還是個臨時工,轉正名額還沒著落的事兒?」
「她哪知道啊。」趙志平有些心虛,「我都說是技術員,她也沒細問。」
「那就更得抓緊了!」
劉桂芳一拍大腿,「兒啊,你傻呀?這程海珠可是個金餑餑。我都打聽清楚了,她那個親媽雖然是個鄉下老太太,沒啥油水,可她那個養父母厲害啊!」
「只要把程海珠娶進門,那你轉正的事兒甚至以後分房子的事兒,不都有著落了嗎?搞不好還能讓那邊出錢給你買個幹部身份。」
趙志平有些猶豫:「可她不願意啊,我也不能硬綁著她去領證吧?」
「不願意?」
劉桂芳冷笑一聲,那張刻薄的臉上露出一抹狠厲,「女人嘛,只要身子給了你,那就由不得她願不願意了。」
趙志平嚇了一跳,眼鏡都差點滑下來:「媽,你啥意思?這可是流氓罪,要槍斃的!」
「誰讓你去耍流氓了?」
劉桂芳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兒子的腦門,「我是說,咱們得想個法子,生米煮成熟飯。到時候她在咱們家過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就去廠里鬧,就說她勾引你,還在咱家留宿了。」
「這年頭,女人的名聲比命重要。到時候眾口鑠金,她為了名聲,為了工作,除了嫁給你,還能有第二條路?」
趙志平聽得心驚肉跳,但隨著母親的描述,心裡的貪婪逐漸戰勝了恐懼。
如果真能娶到程海珠,不僅能得到她那豐厚的嫁妝,還能在這個家裡挺直腰杆,不用再看那些正式工的臉色。
「可……怎麼才能讓她留下來?」趙志平咽了口唾沫。
劉桂芳從兜里掏出一包用舊報紙包著的東西,神神秘秘地塞到趙志平手裡。
「這是我托人從鄉下弄來的土方子,說是叫『聽話粉』。也沒啥大毒,就是吃了讓人犯困、身子發軟。」
「聽說程海珠很孝順她那個鄉下的親媽,你找個時間,把陳桂蘭和程海珠請到家裡來吃飯,就她親媽那種鄉下婆子,肯定沒見過什麼世面,倒時候生米煮成熟飯。我們威逼利秀,還怕拿捏不了一個鄉下老太婆?」
「就算程海珠不願意,可她不是孝順嗎?我們只要拿捏住了她親媽,還怕她不同意嗎?」
「行,媽,我都聽你的。」趙志平把那包藥粉揣進兜里,咬著牙說道,「明天我就去約她!」
海島的另一邊。
陳桂蘭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誰在念叨我?」
她嘀咕了一句,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天色,轉身進了屋。
「建軍啊,去把門窗都關嚴實了。我這心裡怎麼突突的,總覺得有人在算計咱家錢似的。」
陳桂蘭這輩子直覺准得嚇人。
上輩子吃了那麼多虧,這輩子她就像是一隻護崽的老母雞,稍有風吹草動就能炸毛。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如果真有人敢動她的兒女……
陳桂蘭看了一眼牆角立著的那根用來趕雞的竹條子,冷笑了一聲。
不管是誰,只要敢伸爪子,她就把那爪子給剁下來紅燒了!
沒想到,陳桂蘭剛打過電話沒多久,就接到了程海珠的電話。
「媽,我在羊城這邊談了個對象,他對我很好,百依百順,但我總覺得不安,我想讓媽幫我看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