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平正想著,樓頂的門被「砰」的一聲撞開,幾個保衛科的幹事沖了上來,二話不說,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趙志平掙紮起來。
「老實點!」保衛科的科長黑著臉,「自己做的好事,還想假裝跳樓?美得你!跟我們去保衛科走一趟!」
趙志平被兩個壯漢架著,像拖死狗一樣從樓頂拖了下來。
經過人群時,那些曾經同情他的目光,全都變成了鄙夷和唾棄。他看到了程海珠冰冷的目光,更看到了陳桂蘭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陳桂蘭看著被拖走的趙志平,輕輕「嘖」了一聲,對旁邊的程海珠說:「看見沒,這種人,你越是退讓,他越是得寸進尺。對付無賴,就得比他還無賴。」
程海珠點了點頭,心裡對母親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她今天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薑還是老的辣」。
她媽根本就沒費什麼力氣,只是找到了對方的軟肋,輕輕一推,就讓趙志平自己摔了個粉身碎骨。
「媽,還是您厲害。」
回招待所的路上,程海珠由衷地感嘆。今天這齣大戲,要是沒有她媽在後面運籌帷幄,她就算能贏,也贏得不漂亮。
陳桂蘭瞥了她一眼,臉上沒什麼得意的神色,反而帶著幾分嚴肅。
「你今天那句『你跳不跳』,是痛快了,可也懸得很。」
程海珠不解:「他那種人就是演戲,我還能不知道?他比誰都惜命,根本不敢跳。」
「萬一呢?」陳桂蘭停下腳步,看著女兒,「萬一他腳下一滑,或者演得太投入,真掉下來了呢?到時候死的又不是你,可千夫所指的就是你了。人言可畏,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陳桂蘭繼續說:「你把他逼到那個份上,他跳了,你是逼死他的『惡毒前女友』。他不跳,從樓頂下來,也還是個痴情人設,回頭到處賣慘,說你冷血無情,你這名聲還要不要了?」
程海珠愣住了。
她光想著怎麼戳穿趙志平的假面具,卻沒想過後面這些彎彎繞繞。
「這叫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是下下策。」陳桂蘭拉著女兒繼續往前走,聲音里是歲月沉澱下的智慧,「對付這種沒臉沒皮的滾刀肉,你不能跟他硬碰硬。不要陷入自證陷阱,得用他自己的招數,去打他的臉。」
「他不是喜歡演痴情戲,博取大伙兒同情嗎?那咱們就給他找個更能哭、更有理的來。一個要死要活,一個肚裡揣著『遺腹子』,你說大伙兒更信誰?」
程海珠恍然大悟,心裡對母親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她媽這哪是鄉下老太太,這腦子轉得比廠里最精密的儀器都快。
「媽,我記住了。」程海珠認真地點了點頭。
「記住就好。」陳桂蘭拍了拍她的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咱們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誰想往我們娘倆身上潑髒水,我就讓他自己掉進糞坑裡,爬都爬不出來。」
回到招待所,陳桂蘭什麼都沒再提,樂呵呵地給程海珠燉了一鍋銀耳蓮子羹,讓她壓壓驚,去去火。
過了兩天,李小萍又一陣風似的衝進了程海珠的宿舍,臉上寫滿了興奮。
「海珠!海珠!出大事了!」
程海珠正對著一張機械圖紙看得出神,聞言抬起頭:「怎麼了?趙志平又作什麼妖了?」
「他倒是想,可沒機會了!」李小萍一口氣灌下一大杯水,喘勻了氣才說:「廠里公告欄今天貼了紅頭文件,趙志平因為品行不端,嚴重敗壞廠區風氣,被開除了!」
這個結果在程海珠的意料之中,她只是平靜地「哦」了一聲。
李小萍看她反應平淡,急了:「哎呀,你不好奇後續嗎?精彩的還在後頭呢!」
她湊過來,壓低了聲音,說得眉飛色舞:「那個秦寡婦,也不知道是真懷孕還是假懷孕,反正她婆婆是信了。昨天下午,她婆婆帶著娘家三個膀大腰圓的侄子,直接衝到趙志平家裡去了!」
「據說當時趙家正吃飯呢,那老太太進門二話不說,一腳就把飯桌給踹翻了。趙志平他媽劉桂芳還想撒潑,被秦寡婦的婆婆揪著頭髮,左右開弓扇了十幾個大耳刮子,臉腫得跟豬頭一樣!」
「趙志平想還手,被那三個侄子按在地上打,打得鼻青臉腫,鬼哭狼嚎的。他們家裡的鍋碗瓢盆、桌子板凳,全給砸了個稀巴爛!最後還是鄰居報了保衛科,才把人拉開。最後趙家賠了秦寡婦婆婆一千塊錢,這事兒才算完。」
李小萍說得口乾舌燥,總結道:「現在整個家屬區都知道了,趙志平搞大了人家寡婦的肚子還不認帳,人品爛透了。他們一家子現在門都不敢出,成了過街老鼠!」
程海珠聽完,心裡那最後一絲因趙志平而起的不快,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她把這事當笑話講給了陳桂蘭聽。
陳桂蘭嗑著瓜子,眼皮都沒抬一下:「這就叫惡人自有惡人磨。趙志平那個樣,他那個媽也不是省油的燈,這回算是碰上對手了。至於趙志平,被開除,名聲掃地,得小心他狗急跳牆。」
「這段時間,沒事你不要一個人出去,就算要出去,身邊最好也跟著人。」
程海珠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可她還是低估了趙志平的無恥和惡毒。
又過了幾天,程海珠下班的時候,被一個跟趙志平同車間的工友攔住了。
那工友有些尷尬地遞給她一封信。
「程技術員,這是……趙志平托我轉交給你的。」
程海珠眉頭一皺,直接把信推了回去:「我跟他沒什麼好說的,你拿回去吧。」
「哎,你還是看看吧。」那工友把信硬塞到她手裡,「他說,他知道自己錯了,混蛋,不求你原諒。他馬上就要離開羊城了,走之前就想跟你當面說聲對不起,也算是有個了結。你要是不去,他……他心裡過不去這個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