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姐,海珠,快坐。」周母熱情地招呼,「家常便飯,別嫌棄。」
眾人落座。
周父自然地拿起公筷,先給陳桂蘭夾了塊魚:「陳大姐,嘗嘗這魚,今天早上才買的,新鮮。」
「謝謝周大哥,我自己來就行。」陳桂蘭連忙說。
周母則夾了塊紅燒肉放到程海珠碗裡:「海珠多吃點,看你瘦的。」
程海珠有些不好意思:「謝謝周姨。」
周銘話不多,但很周到。他會注意每個人的茶杯,空了就默默添上;看到母親夠不到遠處的菜,就輕輕轉一下轉盤。
陳桂蘭一邊吃飯,一邊觀察這一家人的互動。
周父周母之間有種自然而然的默契。周母說話時,周父會認真聽著,不時點頭;周父遞東西,周母接得順手。沒有刻意秀恩愛,但那種經年累月磨合出來的和諧,是裝不出來的。
周銘對父母很尊重。母親說話時,他會停下筷子認真聽;父親問他工作上的事,他回答得詳細有條理。但又不是那種唯唯諾諾的「媽寶」,他有自己的主見,表達時語氣平和但堅定。
這樣的家庭氛圍里長大的孩子,人品差不了。
陳桂蘭心裡越發滿意。
吃完飯,周母拉著陳桂蘭說話,周父去看報紙了,給兩個年輕人留出空間。
周銘帶著程海珠參觀他的房間。
房間很小,一張單人床,一個書桌,一個大書櫃,塞得滿滿當當。
「都是些專業書和案例分析。」周銘解釋道。
程海珠的目光卻被書桌上的一個東西吸引了。那是一個用廢舊零件拼起來的小機器人,腦袋是燈泡,身子是罐頭盒,胳膊腿是螺絲鐵絲。雖然簡陋,但看得出主人的用心。
「這是你做的?」程海珠問。
周銘的臉又有點紅:「小時候瞎搗鼓的。」
「挺有意思的。」程海珠伸手碰了碰小機器人的彈簧腦袋,「我小時候也喜歡拆東西,收音機、鬧鐘,拆了就裝不回去了,沒少挨我養母的罵。」
兩人聊起童年,話匣子一下子就打開了。從拆鬧鐘聊到改裝收音機,從機械原理聊到電路圖紙,竟然越聊越投機。
客廳里,周母小聲問陳桂蘭:「陳大姐,你看我們家小銘怎麼樣?」
「是個好孩子,踏實,穩重。」陳桂蘭真心實意地說。
「那你覺得,他和海珠……」
陳桂蘭笑了:「嫂子,孩子們的事,得讓他們自己處。咱們做長輩的,看著就行。緣分到了,攔都攔不住;緣分不到,強求也沒用。」
周母一聽這話,也笑了:「還是大姐你看得通透。」
從周家出來,已經是下午了。
走在路上,陳桂蘭問女兒:「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程海珠的聲音聽起來很輕快,「他家人都很好,他……也比我想像的要好相處。」
「那就好。」陳桂蘭拍拍女兒的手,「媽跟你說的幾點,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後面的路,得你自己走。」
程海珠點點頭,眼神明亮。
接下來的幾天,羊城這邊的事情也處理得差不多了。趙志平因為綁架未遂、蓄意傷人,數罪併罰,被判了十年。廠里關於程海珠的流言蜚語,也隨著趙志平的判決煙消雲散。
工作上的技術難題解決了,生活上的麻煩也過去了,程海珠和周銘的接觸也步入了正軌,兩人現在已經正式處對象了。
陳桂蘭覺得,自己這趟羊城之行,算是圓滿完成了任務。
這天晚上,她對程海珠說:「海珠,媽出來快兩個月了,該回去了。」
程海珠正在看書,聞言抬起頭,眼裡滿是不舍:「媽,再多住些日子吧。」
「不了。」陳桂蘭搖搖頭,「你哥經常要出任務,你嫂嫂一個人在島上,帶著兩個孩子,雖然有孫芳幫忙,但又要畫稿又要教書,也辛苦。我得回去幫襯著點。」
程海珠放下書,抱住陳桂蘭的胳膊:「那我送您去碼頭。」
「傻孩子,媽又不是不來了。」陳桂蘭慈愛地拍著她的背,「你在這邊好好的,工作上可以拼,但不能忽略身體。感情的事,慢慢來,別急。要是受了委屈,就給媽寫信,或者打電話。媽給你撐腰!」
「我知道了,媽。」程海珠的聲音悶悶的。
「還有,你那個胃,記得按時吃飯,少吃涼的。媽給你留了些海鮮醬,還有你嫂子給你織的毛衣,天冷了就穿上,別硬抗。」陳桂蘭絮絮叨叨地囑咐著,好像要把所有的話都說完。
晚上,程海珠沒回去,和陳桂蘭一起睡,母女倆說了一晚上的貼心話。
兩天後,陳桂蘭收拾好了行李,提前給海島打了電話,說了回去的時間。
還是那個來時的舊包袱,但裡面的東西換了,裝的是給兒媳婦和孫子孫女帶的羊城特產,還有給老鄰居們帶的小禮物。
程海珠請了半天假,堅持要送母親去碼頭。周銘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消息,也開著所里的挎斗摩托車趕了過來。
「陳阿姨,我送您。」
「這怎麼好意思,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正好順路。」周銘的理由和上次一樣。
陳桂蘭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周銘,笑了:「那行,就麻煩小周了。」
挎斗摩托車「突突突」地往碼頭開去。程海珠坐在周銘身後,陳桂蘭坐在邊斗里。海風吹來,帶著鹹濕的氣息。
到了碼頭,汽笛聲長鳴。
陳桂蘭下了車,拉著女兒的手,又是一通囑咐。
「媽,您快上船吧,要開了。」程海珠眼眶紅紅的。
「好,我走了。」陳桂蘭鬆開手,轉身走向舷梯。她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對周銘說:「小周,我們家海珠,就拜託你多照顧了。」
周銘站得筆直,鄭重地點頭:「阿姨放心,我會的。」
得到這個承諾,陳桂蘭才放心地上了船。
船緩緩駛離碼頭,岸上的兩個人影越來越小。
陳桂蘭站在甲板上,直到再也看不見,才轉身走進船艙。
來的時候,她滿心都是對女兒的擔憂和愧疚。回去的時候,心裡的石頭落了地,只剩下滿滿的踏實和對海島家人的思念。
海上的風浪比來時大了不少,客船晃晃悠悠,像個不倒翁。
陳桂蘭找到自己的鋪位,是個下鋪,方便進出。
她把包袱往床上一放,剛坐下想喘口氣,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就在耳邊響了起來。
「哎呀,這不是陳嬸子嗎?好巧,您也回海島啊?」
陳桂蘭轉過頭,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是徐春秀。
徐春秀露出殷切的笑容,「嬸子,趕路累不累,渴不渴?來吃點橘子,這橘子特別甜,您嘗嘗!」
陳桂蘭警鈴大作,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她又要作什麼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