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巨構神木，羽穹商城
他未再多言，但眉宇間掠過一絲鋒芒銳意。
李宣挑眉，心中轉念，看來數月前的那頭黑蛟也是來自群蛟真府。
他又憶起前日讀的一本有關沉淵大澤的風物典籍。
話說這沉淵大澤之廣袤，地處於神洲浩土西南，自古就是最為廣袤的大澤。
其廣，至達九萬里，連綿無盡。
其深，下徹幽冥，暗通地淵。
其源，神異非凡，傳為天地初辟時，有奇壤自九霄墜落，鎮神洲水脈，余息未散，匯成這浩渺澤界。
而其中物種之繁盛不可計數！
有鱗介之屬，蛟龍潛淵，鼉黿伏沙，甲殼負天書之紋，更有巨鰲負島，緩緩巡遊，島上生有琪花瑤草，千年一現。
有羽族之群，青鸞玄鶴常棲於澤中仙島，清唳之聲能洗伐魂魄。
有九頭神鳥偶掠於迷霧之上，其影所投，草木皆枯，視為災異之兆。
有走獸之奇，白虎踞山，吼聲能裂金石，玄豹隱霧，皮毛可隱匿形跡。
更有鹿神異，能導引地脈靈機。
而值得一提的是。
這沉淵大澤之中也存在著神洲至今最強盛龐大的兩支異民遺族。
其一是巫民，居於澤畔深山，自稱掌有通神之權。
此族最為傳統神秘，能以舞召風，以血祈雨，掌握古老的祭祀和毒蠱咒法。
祭祀所用的青銅禮器，紋飾皆為封印天地精怪的真言。
其二便是羽民，壽元悠長，俱是容貌俊美，擅飛遁，擅神射，當然，如今看來，也擅做商賈呢。
至於水族靈眾，除卻人面魚身的鮫人和吐氣成幻境的蜃樓貝女外。
自然是龍種最為強勢。
大澤東方，靠近楚國邊境所在的水域，便是為群蛟真府，群蛟齊聚的地方，在水澤深處建立宮殿府閣，曾號龍宮。
如今讓楚國西境最頭疼的，無不與群蛟真府相關，或明或暗，都有那些蛟龍的推動影響。
如今楚國與巫民衝突之事和蛟龍也不無干係。
而群蛟真府就是由三條道行高深，神秘莫測的古蛟所建立。
不過自三千年前，沉淵大澤深處，那滄溟龍庭之中走出一尊玄水真龍，短暫地遨遊神洲後，便回到大澤之中，收服龍種。
這三條古蛟的龍宮自然也沒例外，於是在滄溟龍庭的強壓下，改稱叫群蛟真府。
但也萬不可小覷三古蛟，若不是滄溟龍庭出了一尊重新執掌滄溟玄水的玄水真龍。
憑等閒真龍可壓不過它們。
至於滄溟龍庭，在這沉淵大澤諸族之中，最是神秘古老，是曾經強盛一時的龍種之主。
如今深藏在滄溟秘界之中，龍庭之中以玄水真龍為尊，玄水真龍，喜幽靜，好殺伐，通體黑色，體魄強悍，執掌七大神水中的滄溟玄水和一元重水。
李宣極目眺望過去，但見這大澤上下，萬蟄甦醒，靈霧蒸騰，澤水泛七色虹光。
極遠空域似有雷暴生於水面，蛟龍乘電升空，宛如開天闢地之景再現。
近則蘆花飛雪，月映寒潭，水中倒映非月，而是鮫女蜃宮投影的琉璃世界，隱聞深處傳來縹緲仙樂。
約莫飛遁兩萬餘里，飛舟破開沉淵大澤終年不散的朦朧水汽，前方景象豁然撞入眼帘。
只見水天相接的蒼茫煙波之中，一株參天拔地，蔽日遮月的巨木獨自立在天地之中。
隨著飛舟越發靠近，那巨木更加龐大，宛如一睹種滿青綠林木的雄偉山脈。
樹幹如墨玉雕琢的亘古山嶽，直徑難以目測，紋理似天然道痕，蘊藏著難以言喻的生機與威壓。
樹冠最高處完全隱沒於流轉的七彩雲嵐之中，僅能窺見些許華美建築的飛檐輪廓與清越的鐘磬之音隱約傳來——那裡便是羽民一族的核心，羽民聖城。
「這便是巨構神木罷！」，李宣此時也不免心中震撼，喃喃而語。
羋小白在旁笑道：「不怪李兄如此驚訝，就是我們常來此處，每每見這參天神木，也常自震撼！」
項莽道：「是啊！」，他向李宣打趣一笑，「不過我第一次見到這神木時，可沒李兄這麼淡定。」
李宣道：「今日才知造化之玄奇，天地之廣闊，遠不是典籍幾行文字記載那般簡單。」
「巨構神木，羽民之國，果然非凡。」
《山海大荒志》記載：「大澤中有神木，曰巨構，根汲地淵，冠接重霄，其干自成一域，葉脈隱蔽星月。
有羽民附其枝而生，人面禽身，白羽覆體，沐神木靈息，世守為聖，代代不離。」
李宣收拾心神，立在飛舟上，繼續跟隨前行。
隨著眾人越來越近，直至進入神木林蔭覆蓋的區域後。
這裡靈機濃度又徒然提升了幾分，而大日雖被遮蔽，但此間地域不僅唯有一絲黑暗，反而儘是燦燦白光，映射在煙波雲霧之中，似如九霄之上的仙境。
「李兄，我們到了，這裡是神木下層地域，專為商賈交易所用」
她一努嘴，「諾！那便是羽穹城了。」
李宣隨她指示再度望去。
只見自神木中段以下直至水面的龐大空間，則是另一番足以令人心神震撼的景象。
依託神樹無窮無盡的枝權、氣根與天然平台，輔以無數懸浮的玉台、飛廊與虹橋，一座巨大無匹、層層疊疊的立體巨城赫然在目。
這便是聞名神洲的羽穹商城。
在神洲浩土，論商路貿易之盛，也只有東海之濱的「飛嶼天市」能壓之一頭。
尚未靠近，鼎沸聲浪已如實質般湧來。
只見萬千道遁光靈焰，如同逆飛的流星雨，起落不息，將天空編織成一張流動的光網。
劍修御劍清嘯而過，商隊樓船緩緩泊入樹港，奇禽異獸載客穿梭，更有無數背生潔白羽翼的羽民，身形高大，面容俊美如雕，或巡視繞城，或引領客商，輕盈靈巧地飛舞於各層平台之間，成為這城市最獨特的風景。
沿樹而建的樓閣店鋪鱗次櫛比，旌旗招展，各色寶光、藥香、靈材異氣混雜沖霄，又彼此交融，形成一幅龐大而活躍的商賈盛況。
亦有中州衣冠的世家修士，楚國勁裝的武人，西南巴國身著錦繡華袍的修士，乃至少數裝束奇特，疑似來自東海遠域的旅人。
真可謂八方匯聚，萬流混雜。
飛舟在指定泊台降落，李宣隨著羋小白、項莽步入這沸騰的洪流。
他自光掃過那些維持秩序、神情肅穆的羽民衛士，他們身姿挺拔，羽翼收攏時亦顯威嚴，與傳說中「鳥喙赤目」的古相似有不同，更近人形，唯獨那份出塵的俊美與天生的敏捷彰顯著血脈不凡。
「真可謂氣象吞寰宇，財貨聚八方」。」李宣不禁感嘆，「如此格局，竟是由羽民開創並維繫，實出意料。」
項莽聞言，習慣性大笑，聲震數步：「哈哈，李兄，這你就不知了！如今這位羽民聖主，可是位手眼通天的人物。」
「她不但是當今漱月宮宮主的師姐，更有傳聞，羽民聖主曾在年少時與沖虛劍派的某位劍君，以及滄溟龍庭的一位龍君結伴同遊，交情匪淺！」
說道這裡他環顧左右，壓低了嗓門，神秘兮兮地對李宣說道，「還有更玄的，聽說我們楚國重黎帝君當年————」
「項莽。」輩小白的聲音清清冷冷地傳來，目光如薄冰般掃過。
項莽龐大的身軀一僵，立刻噤聲，乾咳兩聲：「咳咳————市井閒談，當不得真，走吧走吧，坊市就在前頭。」
他們穿行在熙攘人流中。
李宣注意到，雖然商貿依舊繁榮，但一些細節透露出微妙：楚國商賈聚集的區域，巡邏的羽民衛士數量似乎稍多，且眼神中的審視多於熱情。
偶爾可見身著繁複黑袍、膚色深邃、周身縈繞淡淡草木或蟲蠱氣息的巫民匆匆而過，與楚人視線相遇時，空氣中總瀰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這正印證了項莽途中所述一楚國的擴張觸及了巫民利益，而作為巫民傳統盟友的羽民，態度也無可避免地趨向謹慎與疏離。
「此處便是我楚國在這羽穹城設立的坊市。」
羋小白引路前行，「羽民雖因巫民之事，與我大楚稍生嫌隙，但商貿往來乃是此城根基，明面上對各方依舊一視同仁，我大楚商坊在城東，且隨我來。」
穿過熙熙攘攘，充斥著各種語言與叫賣聲的主街，三人來到一片建築風格明顯帶有楚地高台深檐特色的街區。
楚國商坊入口處，一座三層的朱紅樓閣頗為醒目，匾額上書「楚暉閣」，正是楚國在此處的官方理事之所。
羋小白顯然早有安排，閣中管事是一名精幹的中年修士，聞報急忙迎出，恭敬將三人引入內廳。
「公主殿下，項將軍，還有這位李道友，」管事奉上靈茶，稟報導，「關於那水行元及賣主陳姓修士的消息，屬下已進一步核實。」
「陳氏子名為陳離，確係東海瀾潮島陳家嫡脈，其族兩年前被一夥疑似魔道的神秘修士所滅，他隻身攜帶部分家族秘藏逃至神洲西南。」
「此次參與菁華會，寄售寶物不止水行元一樁，似有孤注一擲，尋求強援或換取足夠資源遠遁隱匿之意。」
「菁華會入場可已安排妥當？」輩小白直接問道。
「已按殿下先前吩咐，以楚國貴賓名義取得三枚七弦符詔」。只是————」
管事略有遲疑，「近日巫民與我在邊境摩擦增多，羽民態度也略顯微妙，會場之中，或需謹慎，尤其若競價涉及巫民或與羽民親近勢力，恐生枝節。」
項莽沉聲道：「無妨，寶物價高者得，若有人想仗勢或使絆，某手中長戟卻是不依。」
李宣靜聽片刻，問道：「那陳離此刻居於何處？可能提前接觸？」
管事搖頭：「陳離抵此後，受巴國一位貴人庇護，居於神樹中層巴國館驛內，守衛森嚴，且其本人深居簡出，似防陳氏世仇尋蹤，會前恐難單獨相見，一切交易，須待菁華會公開進行。」
李宣頷首，不再多問。
上品元炁難得，既然有了明確目標，些許波折也在預料之中。
他望向窗外那巍峨入雲的神樹軀幹，目光似乎穿透層層疊疊的枝椏與建築，望向那即將舉辦盛會的「七弦台」。
此行目的明確，但這羽民聖地暗流洶湧，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欲得元，恐非僅僅靈石所能輕易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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