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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舊地

2026-09-20 17:07:10 作者: 義在其中

  第180章 舊地

  瓊華宴後數日,飛仙嶼上水榭別院之中。

  李宣正於靜室中體悟那夜虹橋上與紫清觀微道真傳無形交鋒的玄機,門外傳來文瑄真人的聲音:「師弟,神朝帝諭至。」

  李宣睜眼,步出靜室。

  院中,一名身著赤紅官袍、氣息比之前宦官更為沉凝的內侍正肅然而立,身後跟著四名金甲衛士。

  內侍手持一卷明黃帛書,帛書以金線繡有龍鳳之紋,隱隱有神朝法度氣息流轉。

  「太華仙宗李宣真人接諭。」內侍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宣與文瑄真人微微頷首,拱了一禮,表示尊重!

  內侍展開帛書,朗聲宣讀:「奉神帝敕:茲定於十日後,巳時正,於神都懸陸東部靈玉湖」畔,啟招婿法會之正典。凡持帖赴會之英傑,皆可入內,較技論道,以定機緣。法會之規,屆時由鎮守靈玉湖之宗親長老宣示,望諸英傑靜心備之,勿失期約。欽此。」

  宣罷,內侍將帛書恭敬遞予李宣:「李真傳,法會之地靈玉湖」,乃神都懸陸靈脈匯聚之眼,湖中蘊有上古靈玉髓心,環境特殊,十日期限,請真人早做準備。」

  李宣接過帝諭,入手沉甸,隱有金氣纏繞:「有勞尊使。」

  內侍拱手一禮,不再多言,率金甲衛士離去。

  文瑄真人撫須道:「靈玉湖————果然選在此處,此地靈氣沛然卻暗藏玄機,湖中地脈靈機交織,非尋常紫府可輕易適應。」

  「姜氏將此作為法會之地,一來彰顯底蘊,二來亦是篩去部分根基虛浮之輩,師弟你功法玄妙,自是無礙,但其他一些人,怕是要吃些苦頭。」

  李宣將帝諭收起,目光平靜:「既是法會,自有其規矩,十日時間,正好做些準備。」

  他頓了頓,看向一旁侍立的謝清玄,「清玄,你根基初成,這十日可隨我體悟神都靈氣流轉之妙,亦可去坊市見識一番,但需謹記,莫要遠離飛仙嶼,更不可與人爭執。」

  「弟子明白。」謝清玄恭敬應道。

  李宣又看向姜逸。

  自入神都以來,姜逸大多時間獨自靜修,或於飛仙嶼邊緣遠眺神都宮闕,神色較之以往更為沉靜,眉宇間透漏煩悶。

  「姜兄,」李宣開口道,「這十日,你有何打算?」

  

  姜逸握著闊劍的手微微收緊,沉默片刻,方沉聲道:「李兄,我————想獨自在這神都

  走走,有些舊地,或許也該去看看。」

  文瑄真人聞言,看了姜逸一眼,若有所思,卻未多言。

  李宣點頭:「神都雖大,規矩亦嚴,姜兄修為已至罡煞,等同金丹,尋常麻煩當可無虞,但此地水深,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尤其你之姓氏————」他未盡之言,姜逸自然明白。

  「我曉得輕重。」姜逸抱拳,「只是了卻一些私人心結,不會捲入是非,十日內必返。」

  「如此便好。」李宣不再多問。

  姜逸離開了飛仙嶼,並未駕馭遁光,而是如尋常武者般步行,穿過神都層層疊疊的街巷。

  他走過寬闊的白玉長街,兩側樓閣華美,靈氣盎然,卻讓他感到一種無形的隔閡。

  這裡不是他熟悉的江湖山林,也不是玉屏山的清靜自然,而是規矩森嚴、等級分明的神朝核心。

  他的腳步最終停在了一片相對僻靜的坊區。

  這裡的建築雖也精緻,卻少了些浮華,多了些歲月沉澱的肅穆。

  坊區入口處,立著一座不起眼的石碑,碑文已有些模糊,但仍可辨出「清晏坊」三字0

  姜逸站在坊外,望著坊內依稀熟悉的巷道輪廓,眼神複雜。

  這裡,曾是他童年短暫居住過的地方。

  他的母親,是某位姜氏宗親府中一名不起眼的侍妾。

  而他,只是一個不受重視的庶子。

  記憶中的府邸竟然如故,就如這暮氣沉沉的神都一般,千年未有變化。

  姜氏神朝已衰落了數千載,這數千年以來,類似他這般出身、甚至更淒涼的姜氏血脈,不知凡幾。

  大多都如塵埃般消散在歲月里,或遠離神都,流落四方。


  他並非來尋親,也無親可尋。

  母親早逝,那位名義上的父親,在他幼年檢測出靈竅暗弱,修仙資質低下之後,就不再關注於他。

  因為府中資源有限,他不過一侍妾之子,而父親子嗣很多。

  加之神都流傳仙道,區區武道修來也不過看家護院所用。

  他成長的歲月,記憶中便只有母親留下的那座敗落小院,當然也免不了一些冷眼欺辱

  之事。

  好在他還有一些武道資質,在幼時遇到一位教他的武道恩師!

  隨後稍有一點微小成就,那時年少輕狂,胸中漸有豪氣!

  索性就拜別了恩師,將母親遺物細細收好,就離開了神都,闖蕩多年,直到如今。

  他來此,僅是想看看這片承載了他最初記憶,也象徵著他出身之根的地方,如今是何模樣,算是一種告別!

  姜逸站在這裡,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與這座輝煌而暮氣沉沉的神都之間,那種剪不斷、理還亂的疏離與羈絆。

  「姜氏神朝————」姜逸心中默念,握劍的手背青筋微顯。

  這個姓氏帶給他血緣,伴他而生,卻只帶給他流離。

  他曾為擁有這個姓氏而與有榮焉。

  也曾因為這個姓氏在遊歷中遭受過莫名的審視與敵意。

  如今,他以罡煞境武道修士的身份重回神都,不再是當年那個惶惑無助的孩童,也不再是那個需要隱藏姓氏的流浪武者。

  但他依然不屬於這裡,這裡的繁華、爭鬥、暮氣,都與他骨子裡的江湖義氣、山林豪

  情格格不入。

  他轉身離開清晏坊,沒有進去,有些心結,並非要踏入舊地才能解開,有時遠遠看上一眼,確認其依舊在那裡,與自己記憶中的印象漸漸剝離,便已足夠。

  他也無心去父兄之前炫耀證明些什麼。

  反之他這些年遊歷各地,深知大勢傾頹不可阻。

  本就是無關緊要的人,又何必再當此時貼上去呢,不過自尋煩惱罷了!

  隨後幾日,姜逸並未在神都過多逗留。

  他細細找了當年恩師所在,卻沒尋到蹤影,他悵然之餘,也只當恩師或許也離開神都,遊歷去了!

  他去了一些修士聚集的茶樓酒肆,默默聽著關於各方勢力、關於法會、關於「厚德元精根性」的議論,也聽到了些許關於姜氏內部某些支脈窘境、關於九皇女招婿實為尋求外力支撐的閒談。

  這些信息讓他對神都現狀有了更實際的認知,也讓他更加確定,自己此行隨李宣前來,只為助拳,只為見證,而非為了在這即將傾覆的巨廈中尋找什麼早已不存在的歸屬。

  第十日清晨,姜逸準時回到飛仙嶼。

  他神色平靜,眉宇間那絲複雜已沉澱為一種堅毅的淡然。

  他向李宣略一點頭,表示自己已準備妥當。

  李宣看他氣度沉凝,心知這十日獨行,於他而言亦是一種修行與了悟,便不再多言。

  此時,朝陽初升,神都上空那輪昊日灑下金光。

  李宣、文瑄真人、姜逸、謝清玄一行離開飛仙嶼,按照帝諭指引,化作遁光,向著神都懸陸東部,那靈脈匯聚之所靈玉湖方向而去。

  風雲將起的法會正典,即將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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