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鼎
元微真君與金袍老者姜炔相對而坐，雲海在腳下翻湧，大日金輝將整座天宮鍍上一層永恆的光澤。
元微收回看向下方的目光笑道：「道友這法會倒是頗有意趣，甚是文雅！」
姜炔聞言無奈一笑，「這都是我這弟子的意思，按他所說，好歹也是帝家招婿法會，若是一上來就擺台爭鬥，難免不雅！」
「不如經歷這兩關選拔，再一齊決出勝負結果來。」
元微微微點頭，自是認可。
以他眼光看來，此舉也未嘗不可。
那第一關，垂釣靈鱉，那湖底環境真稱得上是弱化的兩域之交，混沌風障，旨在剔除一些法微身弱之輩。
而第二關考驗道性悟力，卻是要選出真正的天驕之輩，也是如此天驕，不僅鬥法強悍，而且也是深具道性，旨在不使那珍貴的厚土元精根性被浪費了。
「不說這些小輩事了，道友，我這裡還有一事。」
元微真君目中清光微斂，隨後手中現出一尊非金非玉、形制古樸的暗沉小鼎。
鼎身冰涼，隱有封鎮之力，底部刻有清晰篆文—一正是李宣自何氏處繳獲，後由元逸帶回宗門的「壽鼎」之一8
姜炔感應到其中氣機，不禁坐直了身子，驚疑道：「這是————」
「姜炔道友，」元微將小鼎輕置於兩人之間的玉案上，聲音平穩，「此物名壽鼎」，乃邪道所煉，專司竊取凡俗生靈命元精氣，逆天奪壽。」
「我宗弟子遊歷時，於一小城域破獲此案，剿滅供奉此鼎的何氏，繳獲數尊，據查，何氏每年收集的命元精華，皆秘密送往神都方向。」
姜炔目光落在小鼎上，金袍無風自動，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竊命奪壽————傷及人道根基的惡器，道兄之意是？」
元微抬眼，目光深邃：「煉製、使用此物者，所求無非延壽。然元神真君，證道長生，壽元近乎無窮無盡，何需此等外物？真君所慮，非壽盡，乃天地劫數、元神衰敗之厄。故依貧道看，覬覦並驅使何氏行此惡事的，絕非我輩中人。」
他頓了頓，語氣轉沉：「當是某些壽元將盡、卻又不甘就此道消的老怪，行此逆天之舉，妄圖苟延殘喘。」
「神都乃天下中樞，藏龍臥虎，尤以十三巨族底蘊最深，道友坐鎮神都數萬載，對各家底細、尤其那些隱於幕後、閉關不出、可能已近大限的老傢伙們————當比貧道更清
楚。」
姜炔聞言，面色沉凝如水。
他伸手虛攝，那尊小鼎便飛入他掌中。
稍一感應，便察覺其中殘留的那一絲極淡卻精純無比、又帶著詭異掠奪意味的命元氣息，以及鼎身煉製手法中隱含的某種邪異的道韻，讓他眉頭緊鎖。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費解，「此鼎蘊含的道韻，玄奧非常，直指血道至簡，但其中卻並無那幾位魔君的手筆，似乎————」
「似乎是當世後輩所創！」元微的聲音淡淡，卻又肯定。
姜炔面色凝重，微微點頭，「正是，不想當世竟有如此人物，觀其中道韻，此人恐怕已是快成我輩中人了，如此不聲不響就修至這等成就，實在是匪夷所思。」
元微平靜道，「可惜不是我輩同道，此人危害，不在首陽山之下。」
姜炔聲音帶著冰冷的肅殺：「道兄所言有理，元神之輩，自有避劫延衰之法，豈會行此下作伎倆，徒增因果業力，反損道行，倒是那些卡在法象、純陽門檻前，壽元將盡卻又突破無望的————最有可能鋌而走險。」
他眼中金芒一閃：「十三巨族，傳承久遠，族中確有幾位閉關數千載、外界早已不知生死的老祖宗。」
「若真是他們中有人所為————哼，竊奪萬民壽元，此乃動搖我姜氏神朝人道根基之大惡！縱然是他們，本王也絕不姑息！此事，本王會親自排查。」
元微微微頷首：「有勞道友。此事關乎人道氣運，亦關乎血無涯」這等潛藏暗處的邪魔組織，牽連或許甚廣，道友查時，還需謹慎，勿要打草驚蛇。」
姜炔將小鼎收起，鄭重道：「本王曉得輕重。」
他看向元微，神色緩和些許，轉而道：「說起法會，那厚德元精根性」，本就是為招婿延運所設。如今既蒙道兄賜下止機丹」，助我延緩劫數三千載，神朝暫得喘息之機，這招婿之事————倒顯得不那麼緊要了。那地藥，不管法會結果如何，本王可做主，直接交予令徒李宣，也算酬謝道兄贈丹之情，結個善緣。」
元微聞言，卻輕輕搖頭，淡然一笑：「道友好意，貧道心領，但我那徒兒玄一，既持帖赴會，便是要憑自身本事，於群英之中爭得此藥。」
「此亦是對他心性、修為的磨礪。他若想要，自會取之，若取不得，便是機緣未至，強求反損其道心，道友不必為他破例。一切依法會規矩即可。」
姜炔怔了怔，隨即撫掌大笑：「好！道兄教徒，果然不同！是本王想岔了。那就讓令徒同與會天驕，堂堂正正爭上一爭！」
他笑聲漸歇，目光投向下方雲靄，仿佛能穿透重重阻隔，看到靈玉湖上那群英，語氣悠遠：「說起來，此番法會，倒是比預想中更熱鬧些。紫清觀微、玄都正盟、各國世家、
海外散修————該來的，不該來的，都來了。也好，就讓本王看看，這神洲新一代的英傑，究竟是何等成色。而我姜氏這最後一搏，又能在這潭深水中，激起怎樣的浪花。」
元微執起玉盞，輕呷一口靈茶，目光同樣投向下方，平靜無波：「風雲既起，靜觀其變便是。倒是道友，待服丹之後，當早日閉關，穩固生機，延緩衰劫。神朝之事，可暫交與宗親打理。唯有道友安然，姜氏方有將來。」
「而且————」，元微轉目望向天際雲海，「若有變，還需道友傾力而為。」
姜炔收斂笑容，知道元微之意，這也是太華仙宗助他避劫的緣由之一。
他肅然點頭：「道兄金玉之言，姜煥銘記，待法會有了結果，了卻一些俗務，本王便即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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