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色陣紋逆轉,原本堅不可摧的獻祭陣裂開一道裂紋。
然後是兩道、三道……
直至一陣寒風乍起,所有陣點熄滅,周遭赤紅光芒如碎玉般傾瀉。
「不——」
滄浪絕望大吼,伸手去抓,卻只能握住一片留不住的紅光。
「你找死!」
希望徹底破滅,他眉心亮起紅光,竟是自爆朝雲洛襲去。
合體期自爆,威力遠超大乘期圓滿一擊。
「雲洛!」
裴硯清咬緊滲血的牙關,奮起飛升,將半空中的人死死抱住,自己擋在她身前。
世界再次亮起耀眼紅光,殺氣凌然摧毀靠近它的一切事物。
而就在它要靠近兩人時,一道清新的白綠色光芒亮起。
起初只是一顆星點,然後轉瞬盛放,一朵星光組成的白綠色花蕊將兩人包裹其中。
白綠色光芒在一片廢墟中緩緩熄滅。
兩道人影在半空搖晃,然後轟然墜地。
雲洛靈力消耗過度,被這一摔更加頭暈目眩。
但眼下,她硬是咬著牙不讓自己暈,抬手就對著身下的人肩上狠狠來了一拳。
「不要命了,你衝上來幹什麼?」
要不是有他送那件法衣擋著,兩人今天非要去見太奶。
裴硯清嘴裡本來含了口血強撐著,被這一捶,立刻吐了滿襟。
「你……」她責備的話立刻卡在喉間。
他抬手,手背隨意擦掉唇角的血。
「抱歉,本能而已,控制不住。」
雲洛被堵得再說不出什麼,腦海里全是千鈞一髮之際他義無反顧撲向自己。
就那麼喜歡她嗎?
她沒問出口,裴硯清也因為力竭暈倒在她懷中。
「罷了。」
她嘆息一聲,抱著人想要站起,但剛起了幾寸,眼前天旋地轉,剛剛強撐的一口氣泄了,兩人雙雙倒了下去。
「哎呀,你們兩個,怎麼回事?」
一隻圓潤的海豹一蹦一跳朝二人靠近。
剛剛滄浪自爆的主要力量是朝著雲洛。
她自己受了些餘波,儘管及時用了防禦法器,還是受了些傷。
現在好了,剛剛能化人形的她又只能變回一隻海豹了。
她前鰭在兩人脖頸探了探,立刻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還活著。」
她揮手招呼隨行的人將二人抬上飛舟,轉頭見琢淵已經被鮫人族長帶出來了,憨憨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
真好啊,都活了下來。
……
「仙子,你醒了,可還有哪裡不適?」
雲洛剛坐起,便有個小姑娘拿軟枕小心墊在她身後,又貼心餵了一枚回元丹。
她打量了一下屋中陳設,像是城主府的裝潢。
「我無礙,其他人如何了?」
小姑娘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雲洛越過小姑娘的肩膀看去,先看到一隻黑靴踏入門檻。
順著那雙修長有力的長腿向上看去,裴硯清披散著發,一臉風塵僕僕。
而他身上,居然還穿著昏迷前那身染血的衣服。
第一次,他如此不修邊幅就來見自己了。
裴硯清走到珠簾後,小姑娘心中會意,笑著道:
「姑娘有什麼想問的就問仙君吧,我便告退了。」
她笑著退下,離開前還貼心帶上了門。
裴硯清低頭繞過珠簾,恍若天人的臉一點點從中探出。
以前從未注意這點的雲洛此刻也看呆了些。
他坐到床前的凳子上,見她面色有些憔悴,掏出一枚碧綠的回元丹。
「你消耗過度,需快速補回元氣。」
雲洛搖搖頭:「剛剛那小姑娘已經給我吃了,只是還未吸收罷了。」
裴硯清鬆了口氣,還是將丹藥塞到她手中。
「餓了再吃。」
雲洛低頭看著蓋在手上的手,修長勻稱得像是畫出來的。
她掌心收攏將丹藥收好,好整以暇盯著他身上的衣服。
他這才驚覺自己身上還髒得很,忙施了個清潔術。
身上的衣服立刻恢復了整潔,但破損的地方卻是沒有辦法。
剛剛有血,瞧著還有幾分苦戰的破碎感,現在就有些狼狽了。
回元丹的藥效很快起作用,雲洛感覺胸口沒那麼悶了。
她目光掃過他披散的發,又落在破損的衣擺。
「裴郎君今日是不打算勾引我了,如此風塵僕僕就來見我了?」
她是想逗弄他的,可這次卻沒能如願看到他窘迫臉紅的模樣。
裴硯清低頭看了眼自己,認同點頭。
「是有些狼狽,讓師妹看笑話了。」
說著,他站起身,抬手,將披散的發用她送的那枚發冠高高束於頭頂。
接著,又揮手,她面前頓時出現幾十套男子服飾。
黑的、白的、紫的、藍的、青的……
廣袖的、窄袖的、交領的、圓領的……各式各樣。
他審美也是極好的,每一套雖然風格各異,但僅僅是掛在那,就能看出優越的剪裁,穿在他身上更會錦上添花。
雲洛一陣無語,他怎麼衣服比自己還多。
「如何,師妹覺得我穿哪套合適?」
雲洛側過身背對著他,揮手:「你隨意。」
這是不好意思了。
「那看來,師妹是覺得我穿哪一套都好看了。」
裴硯清倒沒再繼續逗,只是隨意取了件竹青與米白色相配的長袍。
他繞到屏風後,再出來時,已經恢復成了那個清雋冷冽的高嶺之花。
雲洛耳朵動了動,轉過身先睜開一隻眼。
見他穿好了才睜開另一隻眼。
她不過說了一句,他竟真的就換了身衣服。
果然騷包。
她坐起身:「你的傷如何了?」
裴硯清剛想說「無礙」,但轉眼對上她眼底的關切,當即嘴裡的話拐了個彎。
「還……還有些疼。」
雲洛躺了回去,朝他揮手。
「疼就快去找醫修啊,還在我這賴著,復發了我可不負責。」
裴硯清:「……」
他錯了,他就不該期待一個能把他刻意打扮當做挑釁的女人能說出什麼好話來。
他憋著一肚子委屈又坐回凳子上。
離開一會兒的凳子,現在格外涼。
透著幾層布料都難以忽視的涼。
「好歹同舟共濟,師妹也不關心一下嗎?」
雲洛拉起被子蓋到胸口。
「我?我又不是醫修。」
「你……」
裴硯清感覺自己要被氣死了,雲洛卻在這時候笑出聲。
「行了,你有沒有事,當我聽不出來嗎?」
她側過身,單手撐住下巴。
「踏玉他們呢,還有鮫人少主救出來了嗎?」
居然轉頭關心別人了,裴硯清有些鬱悶,卻也如實回答。
「都或多或少受了些傷,只是踏玉暫時維持不了人形,據說得修養幾日。鮫人少主被獻祭陣弄得沒了半條命,所幸沒有性命之憂……」
都是好消息,雲洛心落回肚子裡。
一放鬆,緊繃的精神也漸漸鬆弛,眼皮開始變得沉重。
等裴硯清說完,便見她已經側趴在床上睡了過去,屋內的靈氣自動往她丹田匯聚。
心口那股氣立刻散了。
他輕手輕腳將她扶正,又蓋上被子,看了許久,才默默退出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