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前廳，雲洛一邊走回留仙台，一邊迫不及待拆開信封。
信封上只有一層淺淺的禁制，拆開後，一道淺白流光自動沒入她眉心。
數十種天材地寶的名字在她腦海行行排列。
千絲蕊、地心魄、赤血藤……
她長睫忽地一顫，握著信封的指節收緊，硬紙邊緣壓出幾道淺淺的褶。
「怎會如此……」
未說完的話堵在喉嚨發痛，她順著腦海中排列的藥名一一看去，越看指尖越涼，細細的冷汗將信封染出一點淺淺的濕痕。
「阿洛。」
身後傳來呼聲，她忽地回神，手中已經先一步燃起靈火，將本就空白的信封燒成一堆灰燼。
沈棲塵行至她身前，見她神色恍惚，緊張握住她雙腕欺身凝視她面龐。
「你怎麼了，是不是青蘅前輩……」
「沒有。」
她將手腕抽回，意識到這樣太應激，又朝他僵硬扯了扯嘴角。
「只是我平日吃的藥，又缺幾樣靈植了，我在想辦法。」
他擔憂追問：「很麻煩？」
雲洛搖頭：「倒不算，只是有些煩，不知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雙手又被握住，他微涼的體溫傳到她掌心，讓浮躁的心暫且得到些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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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如此好，老天會庇佑你的，相信很快就有辦法了。」
她心不在焉，可不是嗎，青蘅一次尋到了兩種辦法。
「嗯，一定會的。」
她努力擠出一個笑，舉起兩人的手晃了晃。
「不說這個了，還是先給你過生辰吧。」
沈棲塵欲言又止，最後扯動一下嘴角，二人一同離開山莊。
……
雲隱城，雲洛特意包下了一座江邊的酒樓。
二人剛下鹿車，便踩在大紅地毯上。
沈棲塵抬頭便能看到數條綴滿鮮花的彩帶從屋頂一直牽到腳下，一直沒入無盡花海。
遠看就像一位花神醉臥在花叢中，開滿鮮花的發垂在身後。
酒樓的正門，牌匾早已揭下，換成了數條寫滿吉祥話語的紅色垂幅。
【沈棲塵歲歲安康】
【沈棲塵長命安康】
【沈棲塵生辰吉樂】
……
那些字清婉又灑脫，不似書法大家那般龍飛鳳舞，但筆筆利落。
是沈棲塵熟悉的字體，來自他的夫人——雲洛。
他抬頭，遲遲不肯收回目光，直到手被人拽了拽，他才低頭，用早已濕潤的雙眸看向身旁的女子。
雲洛抬手在他眼下擦了擦。
「喜歡嗎？」
他平日喜歡肅靜，穿的也多為淺色。
但這樣熱烈的色彩，卻意外讓他心情跟著愉悅。
好像，有她的世界本就該是如此多彩熱鬧。
「我很喜歡。」
「走吧。」
雲洛牽著他走入酒樓。
酒樓上方有一大塊琉璃做成的穹頂，下方有一群五彩的魚兒浮空遨遊。
像是彩排好一般，兩人一踏入，小魚們便首尾相連，在半空組成一幅幅奇特的畫面。
或是魚戲蓮葉，或是萬里江山……
沈棲塵看了會兒，薄唇彎起好看的弧度。
他左右巡視，突然發現酒樓的樓梯不見了。
這倒沒什麼稀奇，修仙界大多人都會御物飛行，有些酒樓甚至直接取消了樓梯這樣的東西。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猜錯了。
雲洛抬手打了個響指，接著，面前有陣法流光閃過。
剛剛還空無一物的地方，被一層層錯落擺放的禮盒堆滿。
那些禮盒大小不一，卻富有規律層層疊放，一點一點向前，最後形成了一條盤旋而上，由禮物堆成的樓梯。
他有些懵，懵到雲洛什麼時候帶他踩上了禮物階梯才反應過來。
「阿洛，「他盯著腳下哭笑不得，「這會不會太誇張了？」
她笑著搖頭：「你身為孤雲山莊大小姐的夫婿，這是最基本的體面。」
周圍還站著許多酒樓的小二，包括掌柜也在內。
別人私下都為她不值，可惜她和一個藥人結為了道侶。
而此刻，她卻毫不避諱地當著大家的面說出來。
遠不是為他撐腰正名這般，而是真真切切告訴他，他對她很重要。
沈棲塵眼睛又一次發熱，緋紅從眼尾蔓延到整個眼眶。
許久，他才啞聲開口，帶著幾分自得的驕傲。
「阿洛真寵我。」
兩人沿著禮物堆積的階梯一直到了頂樓靠江的廂房，身後的禮物自動化作流光，沒入沈棲塵腰間的儲物袋。
此時夜幕剛剛落下，河道兩岸亮起一顆顆暖黃的光點，霎時間，千燈璀璨，燈火葳蕤。
屋中早已備好豐盛的酒席，雲洛拉著沈棲塵入座，兩人挨著一起。
沈棲塵掃了一眼桌上，一半是他愛吃的，一半是她愛的。
比起全準備他喜歡的，他更喜歡這樣的方式。
因為這樣，才不是誰遷就誰，而是在一起，為了過得更好。
他心中已經軟得不成樣，覺得雲洛怎麼能這麼戳中他的心意。
讓他情不自禁，便越來越愛。
雲洛自乾坤袋中掏出一壇半人高的酒，站在酒缸前，單手叉腰，另一隻手撐在封口。
「剛剛那些禮物不過是俗物，這件禮物，才算是我真正的心意吧。」
她揭開上面的泥封，頓時一股濃郁的酒香飄滿屋子。
她拿出一個木勺，分別給兩人舀了一杯。
「嘗嘗。」
她遞到沈棲塵面前，他輕輕抿了一口。
酒味很濃，但很香，入口爽辣。
「嗯，很香醇。」
她相當滿意這個答覆，自己喝了一口，湊近問他。
「猜猜是什麼時候釀的？
他眼底流露出一絲幸福的溫暖，故意思考了一會兒，才道：
「成親那年？」
雲洛臉上的期待落下，還以為他會猜一會兒。
「你倒是聰明。」
說完，仰頭又飲了一口。
沈棲塵見此懊惱，他應該假裝多猜幾次的。
果然是今日太高興，忘了如何做好一個裝貨了。
他湊上前，勾勾她手指，又在她染了酒漬的唇上碰了一下。
「因為我了解阿洛，阿洛在我面前，什麼都寫在了臉上。」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像是有磁石一般，一旦對上，便再也分不開。
沈棲塵湊上前，想要再吻上去，一根手指卻抵在二人中間。
她看著他，似在打量。
許久，她才輕聲道：「可是，我好像，一直看不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