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內很靜，沈棲塵握著她的手。
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凝望著她，等待她的答案。
但掌心滲出的那層淺淺的汗，早已暴露他內心的惶恐不安。
雲洛眉眼彎了彎，正要說什麼，窗外響起一陣鳥鳴。
那叫聲清脆，富有節奏，像是在對什麼暗號。
雲洛的注意力一下被分散，大概是想起什麼高興的事，將他面前的筷子一把塞到他手中。
「菜快涼了，快吃吧，一會兒我還有驚喜給你。」
話落，她已經飛快在他碗裡堆滿了他愛吃的菜餚。
「阿……」
他想說什麼，一張口，一塊燉得軟爛的獸肉塞進嘴裡。
「好吃嗎？這可是我自己寫的配方，不過是酒樓大廚做的。」
沈棲塵下意識嚼了兩下， 一股濃郁的肉香占據所有味蕾。
他壓下心中失落，桃花眼裡是揉碎的星光。
「嗯，好吃。」
雲洛莞爾勾唇，又給他投餵了一塊。
「好吃就多吃點，你太瘦了，得補補。」
他咀嚼的動作一僵，抬頭，目光幽幽。
「阿洛是嫌棄我以前的表現？」
雲洛怔住，片刻後反應過來，臉頰因為抿唇微微鼓起。
她又一筷子塞他嘴裡，另一隻手對著他連施了兩個清潔術。
「洗洗，把你腦子洗乾淨一點。」
他快速將嘴裡的東西咽下，湊到她跟前，聲音像在烈酒里泡過惹人醉。
「我腦子裡只有阿洛。」
「肉麻。」
一番打趣，剛剛那點不愉快的小插曲立刻從沈棲塵腦子裡消散。
打打鬧鬧吃飽喝足，兩人離開酒樓。
鹿車走了兩刻鐘，沈棲塵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發現這並不是回孤雲山莊的路。
不用猜，一定是他家阿洛還準備了別的驚喜。
一刻鐘後，鹿車在城郊的山腳停下。
雲洛牽著他走下鹿車，右手喚出靈劍。
沈棲塵任她操控，站上靈劍後，兩人穿過薄薄的霧，落在山頂平坦的草地。
草地上已經鋪上了厚厚的絨毯，上面擺放著軟枕和瓜果。
絨毯的周圍，三面高大的屏風高高豎立，只余面向山崖的一側敞開著。
二人脫了鞋襪踩上去，雲洛拉他躺下。
今晚天氣很好，明月高懸，群星璀璨，偶爾有一顆流星拖著長長的光尾划過天際。
直到幾聲熟悉的鳥鳴後，空中響起幾聲劇烈的炸響。
接著，數團比星光還璀璨光團從山腳冉冉升起。
一直到快與月亮齊肩，才如蒲公英炸開。
一時，天空燦若繁花，五彩煙花將這片巨大的星海圖填滿。
沈棲塵的眼，隨著煙花的綻放一點點睜大。
雲洛一隻手枕在腦後，側頭看向身旁的人。
煙花在他清澈的眼底倒映出五彩光影。
她握住他身側手。
「生辰，怎麼能沒有煙花呢。」
「沈棲塵，生辰快樂。」
砰砰砰……
煙花盛放聲不絕於耳，天上的繁花向四周退散，空中有熟悉的字體盛開。
【歲歲安康】
【年年有今朝】
【生辰快樂】
「……」
沈棲塵第一次雲洛在身邊時目光卻在別的東西上停留超過三息。
他不是留戀繁華的人，但此刻天上不菲的煙火讓他挪不開眼。
直到面前有陰影籠罩。
雲洛半撐在他身上，兩人的臉，只隔了一拳不到的距離。
「沈棲塵，」她一隻手描繪著他面龐的輪廓，「你剛剛問我，我是愧疚，還是喜歡你，現在我告訴你。」
她低頭在他眉心吻了下，又吻了他的眼，滑過高挺鼻樑，落在唇上。
短暫觸碰後，她鼻尖蹭著他。
「我對你，有很深的愧疚。」
放在她腰間的手驟然收緊，她感覺到他的顫抖。
她輕輕笑了聲，左右蹭著他的鼻尖。
「但，我，雲洛，孤雲山莊大小姐，自幼主意大。我若不喜歡，就算世上只有一人能救我，我也不會與他結為道侶。」
他眼中的有水光顫動，讓裡面她的影子都模糊了些許。
「所以，」她含住他的唇，含糊的聲音卻恰到好處能聽清，「不要再問那些傻問題了。」
最後兩個尾音，盡數被兩人的唇齒淹沒。
她含著他的唇，舌尖一寸寸滑過，留下一片明亮的水光。
直到唇上被她磨得發熱發脹，沈棲塵才從她剛才的話語中回神。
緊緊箍著她的手換作摟住她的後背，兩條長臂將她圈在自己身前。
他頭顱微揚起，熱切與她交纏。
兩人不知不覺翻滾，將一旁的靈果盡數掀翻。
但他們都未在意，任身體本能回應著對方。
不需要任何言語的交流，只是一個眼神、一個呼吸、肢體接觸的溫度，就能給出最準確的回應。
天山煙花還在繼續，一聲一聲時急時緩，仿佛民間小調靈動的節拍。
地上兩人忘我翻滾，將熟透的靈果壓得軟爛，沾染在潔白的絨毯上。
他們恍若未覺，直到後來，屏風被帶倒，兩人翻出絨毯，以天為被，以地為席，連煙花什麼時候停止都未察覺。
……
兩日後，雲隱城西南邊出現了天地異象。
但那異象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便消失了，天空轉瞬恢復了晴朗。
眾人都知，那是絕世法寶被打開禁制後引來的異象。
只是對方很快又將法寶收了回去。
不過就這短短一瞬，雲隱城中的各路修士已經馬不停蹄追了過去。
吳清遠自然也不例外，一去兩日，連個音信都沒有。
吳恙和雲穹也是忙得腳不著地，這兩日，除了偶爾跟雲洛報個平安，人也沒見著。
留仙台。
沈棲塵輕手輕腳從雲洛身旁起身，但等他穿好衣服，她還是醒了。
見他換了身外出的常服，她撐起身。
「你要出門？」
沈棲塵走過來在她臉上吻了下。
「嗯，我刻陣盤的材料缺一樣，別人買的我不放心，想出去親自挑選。」
雲洛平日並不拘著他，不過買個東西，便點點頭又躺了回去。
「嗯，你去吧，記得帶上護衛，最近城中不太平，早去早回。」
「好。」
他給她按了按被角，卻坐在床邊遲遲未走。
雲洛睜開一隻眼，發現他定定看著自己，眼裡情緒複雜。
她看出一絲不舍，莫名讓她不安。
「你怎麼還不走？」
他眨了眨眼，雲洛感覺他眼裡好像有水光，但再看，又消失了。
只有一如既往溫柔的笑意。
「阿洛太好看了，我忍不住多看了眼。」
雲洛鼻子裡擠出兩聲無奈的輕哼，拽著被子翻了個身。
「快去吧，早去早回。」
「好。」
他起身，彎腰在她耳後吻了吻，比平日停留得久一些。
久得雲洛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直到她呼吸平穩，沈棲塵才起身，眼底的笑意漸漸褪去，濃郁的哀傷包裹住他。
「阿洛……」他從懷中掏出一根白玉簪，頂部雕刻著一朵山茶花。
他將簪子塞入她手中，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