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安身為五皇子,接觸過的貴女並不少。
因為溫潤如玉的名聲在外,平日裡待人寬和,人緣素來不錯。
貴女們面對他時,基本上只有兩種姿態。
要麼,眉目含情,嬌羞欣喜。
要麼,端方有禮,恭敬客氣。
但江明棠這種,他真是頭一次見。
上一瞬還是巧笑嫣然,緊盯不放,下一息就是冷若冰霜,視若無睹。
變臉速度快到他根本沒搞清楚,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算是太子來了,也不必這樣吧?
裴玄安懷疑人生。
不止是他,連元寶也在驚嘆:「哇噻,宿主,你這變臉速度也太快了吧。」
江明棠一邊快步奔向十個億,一邊回它。
「你早說他不值錢,我都不用變臉了。」
元寶弱弱道:「我以為你記得他不值錢來著。」
畢竟宿主當初,可是仔細看過攻略目標列表的。
對此,江明棠表示賺的錢太多了,貴人多忘事。
但她也很納悶:「你不是說,攻略目標的身價,是按對原劇情的影響力來定的嗎?那為什麼裴玄安是原文男主,卻一文不值呢?」
這合理嗎?
元寶解釋:「是這樣的,宿主,咱們這不但是攻略任務,還算是逆襲任務,你作為惡毒女配,要逆襲主角,那肯定是男女主都包含在內。」
所以,江雲蕙不是攻略目標。
裴玄安就更不是了。
誰家配角逆襲,只逆襲一方主角的?
江明棠理解了。
原來裴玄安不僅是個cheap man,還跟她算是對立面。
不,他連cheap man都不算。
他0元啊!
可惡的0元男,竟敢偽裝成她最愛的百億補貼!
這麼一想,江明棠真是悔死了。
等回去以後,她要把攻略目標列表再重新背一遍!
一定要避免以後,再出現這種白給笑臉的情況!
這麼一想,江明棠面對裴景衡時的笑臉,更真切了些。
她軟聲行禮:「臣女叩見殿下,殿下萬福金安。」
裴景衡有些好奇:「你笑得這麼開心,莫非遇到什麼好事了?」
「對呀。」她俏生生開口,「臣女遇到殿下了,當然是好事,肯定覺得開心。」
他沒料到會是這個回答,眉頭微動,眸底現出些笑意。
「你一個時辰之前,不是才見過孤嗎?方才太和殿裡上前覲見時,孤就在你側邊,也沒見你這麼高興。」
「那不一樣。」
江明棠笑意盈盈,還有些不好意思:「因為臣女現在,有事想求殿下。」
裴景衡:「……」
他就知道。
正要問她是什麼事,裴玄安就到了跟前:「見過皇兄。」
見他來了,江明棠笑容斂起,沖他行禮,而後退開兩步。
她覺得自己保持了基本的社交禮儀,沒有越矩之處,結果裴玄安更納悶了。
方才他看見江明棠與皇兄說話時,還笑容滿面。
怎麼他一過來,就垂首躬身,連頭也不抬了。
他不過就看了她一眼,也沒得罪過她啊。
正納悶著呢,裴景衡問他:「五弟有事?」
裴玄安把注意力從江明棠身上拉回來,揶揄道:「沒什麼,只是見皇兄與江小姐相談甚歡,想著東宮或許馬上要有喜事了,才來湊一湊熱鬧。」
此言一出,江明棠的眼神立馬變了。
如果說之前她只是冷淡,現在就是防備地盯著裴玄安。
0元男說這話什麼意思?
不等裴景衡開口,她便搶先一步。
「臣女兄長屢受東宮提拔,才能在今日得陛下嘉獎,兄長冷肅,不善言辭,所以臣女替兄長來表達下對太子殿下的感激之情。」
「而後臣女又想到,前段時間的雪災,正是有太子殿下落定決策,與諸位重臣共同賑災,才完美解決,心中為有英明少主而自豪,為百姓安穩而欣慰,由此生笑。」
「五殿下猜的沒錯,這倒也確實算是喜事。」
你這個0元男,少在這裡陰陽怪氣。
更別想跟二皇子一起,讓十億下台,阻止他升值!
她一定會誓死守護十億!
畢竟她現在拿的,可是忠臣劇本!
裴玄安笑道:「原來是這樣,沒想到江小姐心胸如此廣闊,竟還惦念著百姓。」
江明棠眉梢微挑:「方才在宴席上,陛下命人誦讀了新年誡文,那誡文中說,吾輩當常懷報國憂民之心,為百姓開萬世太平。」
「我雖為閨閣女子,但陛下的教誨,自該銘記於心,故而憂民思民,怎麼,五殿下竟沒聽麼?」
裴景衡微詫地看了她一眼。
她怎麼了?
為何會對老五有敵意?
裴玄安笑容微涼:「自是聽了的。」
見江明棠似乎要說什麼,裴景衡開口攔住了她。
「既然聽了,你身為皇家子弟,日後須得以身作則,以百姓為先,總不能連閨閣女子也不如。」
裴玄安頷首:「皇兄說的是,我一定銘記於心。」
語畢,他不欲在此多待,找了個藉口離開。
臨行前,裴玄安似有若無地看了一眼江明棠,這才轉身離去。
待他走後,裴景衡看向江明棠:「怎麼,老五得罪你了?」
江明棠直言道:「五殿下沒得罪我,不過他跟二皇子關係好,我怕他算計您,所以才嗆他的。」
裴景衡明白過來:「你多慮了。」
江明棠卻皺眉道:「殿下,您還記不記得臣女跟您說的話本?」
「記得。」
「臣女才在陛下面前拒了三家公府,正是婚嫁敏感的時候,結果剛才五殿下一來,就暗示您跟臣女有私。」
「要是傳出去了,陛下肯定會動怒的。」
「他這樣子,像不像話本里給英主潑髒水的小人?所以說殿下,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江明棠眸中帶了些恨鐵不成鋼,似乎在說:殿下,您可長點心吧!
見江明棠那副模樣,他忍住笑:「江明棠,妄議皇子可是大罪。」
「臣女知錯。」
她雖說著知錯,表情卻實實在在寫著「我沒錯」,著實令裴景衡無語又好笑。
想起她剛才說的話,裴景衡道:「你不是說有事求孤,是什麼?」
江明棠像是才想起來,眼巴巴地看著他:「臣女想求殿下,能不能讓臣女也參加宮中採選?」
裴景衡微怔:「你要參加採選?」
「是,臣女想去,但是去歲禮部篩人的時候,臣女有婚約在身,不符合條件,所以未能參選。」
裴景衡輕咳一聲:「你,為什麼想去採選?」
他看著她,眸中含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唇角揚起。
老五方才也沒說錯。
或許,東宮真的要有喜事了。
一旁的劉福見狀,也是樂呵呵的笑。
看樣子不久後,東宮就要迎來第一位女主子了。
面對這個問題,江明棠不假思索:「因為臣女想考女官,報效皇家!」
裴景衡一滯:「?」
劉福:「……」
他的笑容消失:「你剛說什麼?」
江明棠看著他:「臣女說,想做女官啊。」
本朝後宮採選是新設的規矩,分為兩大塊:秀女,女官。
選秀女要求非常嚴格:良家女子,容貌出眾,品行端正,必須是未婚,議過親的都不行。
入選的秀女,都是各地才貌雙全之人。
她們入宮後,如果得到了帝王寵幸,或者皇子青睞,就可以做妃嬪。
餘下的則是成為宮女,算是妃嬪的預備役。
女官的要求,就沒這麼嚴格了:未婚或無夫的良家女子,面貌端正,沒有惡疾,通禮識字,更看重才德。
前朝腐朽,內亂不休,甚至外來蠻夷還曾當家做主,百姓過得很不好,極其艱苦,連活下去都難。
而本朝建立,攏共不過二十多載,目前還處於戰後休養生息,解決遺留問題的階段呢。
天下人也只不過剛到能吃飽飯的程度,識字的不多,女子識字的就更少了。
所以女官基本上都是從京都,以及附近地區的官女中選拔。
入選了就去六局與內正司就職,由皇后娘娘管轄。
裴景衡看著江明棠,眼神微妙。
「你來求孤讓你參加採選,只是為了進宮做女官?」
「對呀,殿下,臣女完全是符合考女官條件的,就缺一個名額。」
江明棠眨了眨眼:「而且臣女剛問過禮部侍郎家的小姐了,她說每年宮中女官都招收不足,合規的太少了,很多都是秀女臨時頂上的,皇后娘娘還曾為此發愁呢。」
「臣女想著,殿下與娘娘一體,臣女去做女官,既能為娘娘分憂,也可以為殿下分憂,堪稱一舉兩得。」
說著,她還嘖了一聲,露出十分佩服自己的表情。
人怎麼聰明成這樣呢?
裴景衡鳳眸微眯:「那你知不知道,母后現在最憂心的事是什麼?」
「什麼?」
「給孤選太子妃。」他看著她,近乎明示,「你若是想替母后和孤分憂,就該朝著這個方向努力。」
江明棠瞭然點頭:「殿下只管放心,臣女若是做了女官,必然會更加深入地觀察各家貴女,拼盡全力為您選一位賢德的太子妃的。」
她說著,還湊過去點:「要不趁著宮宴,臣女現在就去跟丞相次女聊一聊,替您先試探一二?」
裴景衡:「……不用。」
她是不是非要氣死他才滿意?
他對她,真是無話可說了。
劉福也暗暗搖頭。
威遠侯夫婦當初不是丟了女兒嗎?
怎麼如今找回來的,是根木頭?
江明棠被拒絕了,有些失望。
不過她很快又振奮了起來,問道:「那殿下,您能幫我這個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