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六個一模一樣的慕觀瀾,江明棠不由覺得好笑。
想給她個下馬威,就直說唄。
還說什麼第一課,誰家新手第一課這個難度?
不過,別說六個慕觀瀾了,他就算是弄出六百,六千,乃至六萬個慕觀瀾,她都能一眼認出來。
因為,她有最強大最可愛的元寶呀。
元寶:好耶,宿主又夸它了。
它嘿嘿一笑:「宿主,左數第二個,就是真正的慕觀瀾,其餘的都是千機閣的暗探,你大膽選,絕對不會出錯的。」
有它在,這點小事休想難倒宿主!
知道了哪一個是真正的慕觀瀾後,江明棠卻並沒有急著戳穿他。
她坐在桌前,眉頭微微蹙起,像是被難倒了一樣:「我只能這麼看著選嗎?這也太為難我了吧,能不能讓你們做點什麼?」
位於左一的暗探點了點頭:「可以提一些小要求,但不許觸摸。」
主子方才,就是這麼說的。
「那,」她單手托腮,「你們每個人都先用三個好詞來誇我一下,不能重複,不許照抄上一個人的。」
真正的慕觀瀾:「……」
其餘的暗探們:「?」
「我點到誰,誰就先說。」
江明棠手指在他們之間來迴轉悠,最終,她沖最左側的暗探勾了勾指:「那你先來吧。」
他懶聲開口,臉上沒什麼表情:「美若天仙,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不錯,下一個。」江明棠指著最右側的人,「你來。」
驟然被點到,這個暗探有些緊張,但一瞬便壓了下去,道:「傾國傾城,顧盼生輝,風華絕代。」
江明棠滿意地點了點頭,露出個笑,看向了真正的慕觀瀾,似乎是要他來說。
結果慕觀瀾剛想好詞,她指尖一歪,指向了他旁邊的暗探:「到你了。」
「通情達理,心胸寬廣,善解人意。」
「雖說我還是更喜歡別人誇我漂亮,但你這個也不錯,算你過關。」
聞言,他暗暗鬆了口氣。
早知道有這一出,剛才他就不來了。
閣主又不是不知道,他沒讀過什麼書,也沒有媳婦兒,怎麼可能會夸女人呢。
要不是天天聽他們幾個拍閣主馬屁,他連這三個詞兒都說不出來。
「接下來,你倆。」
「才貌雙全,學富五車,蕙質蘭心。」
「知書達禮,秀外慧中,德才兼備。」
江明棠眼神里寫滿了贊同,最後指向了慕觀瀾:「該你了。」
他下意識道:「貌若天仙……」
「不對,」江明棠搖了搖頭,「剛才你旁邊的已經說過美若天仙了,這都重複三個字了,算照抄,換詞兒。」
慕觀瀾:「……」
這女人,怎麼這麼難伺候?!
還誇她呢,耍他這麼多回,他沒罵她就不錯了。
他忍住氣,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違背自己的良心開口:「溫婉端莊,雍容華貴,品貌俱佳。」
才怪!
聽完之後,江明棠頗為深沉地說道:「謝謝,你們對我的評價,都很中肯。」
她喟嘆一聲:「我確實就是這麼一個,堪稱完美的人。」
慕觀瀾:「?」
如果不是為了知道,她究竟是怎麼認出他的,慕觀瀾真想對江明棠說一句:
「你要不要臉?」
怎麼這麼能吹捧自己?
「經過剛才的考校,可見你們都是比較了解我的,用這個辦法,我實在是選不出來,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慕觀瀾。」
江明棠一本正經:「所以,我打算用另一個辦法。」
她看向他們:「現在,你們每個人選用四個詞,來罵慕觀瀾,規矩跟剛才一樣,不許重複,不許照抄。」
慕觀瀾:「?」
等等。
剛才誇她的時候,不是三個詞嗎?
怎麼到罵他的時候,變成四個詞了?
不。
不對。
她憑什麼罵他?!
慕觀瀾忍不住了,剛想說不行,就聽她說道:「誰不願意罵,誰就是真正的慕觀瀾,這難題不就解了嘛。」
只此一句,就把他將要出口的反駁之語,給堵了回去。
不行。
他不能露出馬腳,這樣才能找出江明棠認出他的真正憑據。
小不忍,則亂大謀。
他忍!
結果下一瞬,江明棠看向了他:「上一輪由你結尾,那這一輪就從你開頭好了,來吧。」
見他沉默,她皺了皺眉頭:「快說詞兒啊。」
慕觀瀾看著她,咬牙切齒,最終還是開口了。
「陰險狡詐,蛇蠍心腸,睚眥必報,豺狼心性。」
這些都是江湖人對他的評價。
江明棠搖了搖頭:「不對,睚眥必報,怎麼能算是罵呢,記仇是應該的,你應該說小肚雞腸,心胸狹窄,這才是罵。」
還沒等慕觀瀾反應呢,她便打量著他:「你怎麼兩次都答得不對?」
見她眸中懷疑,慕觀瀾心下一緊,但仍舊以平靜的面色對著她,默不吭聲。
不說話,就不會有破綻。
果然,江明棠盯了他一會兒,挪開了視線,轉向了最左側的人:「輪到你了。」
閣主都先罵自己了,他們還有什麼可顧忌的?
暗探當即開口:「狼心狗肺,卑鄙無恥,尖酸刻薄,心術不正。」
江明棠目光贊同:「說的太對了,下一個。」
「見利忘義,人面獸心,敗德辱行,厚顏無恥。」
「喪盡天良,薄情寡義,背信棄義,欺世盜名。」
「賊眉鼠眼,道貌岸然,衣冠禽獸,藏奸蓄惡。」
「不忠不義,禽獸不如,毫無廉恥,跳樑小丑。」
「說的好!你們的點評,實在是太到位了。」
江明棠拍手鼓掌,不住的點頭:「慕觀瀾確實就是這麼一個,背信棄義的跳樑小丑。」
暗探們:「……」
不好,死嘴,快憋住,不能笑!
慕觀瀾:「……」
千機閣里的人行走江湖時,都用的是代號,本名只有閣里最親近的幾個人才知道。
當初答應祁晏清冒充流落在外的小郡王時,為了省事兒,他也沒再取個假名,就用了本名。
到了京都,皇帝早就想給他重新改名。
結果又牽扯到什麼族譜,字輩,宗廟,郡王府繼承人還有圍城一案真相這些事兒,說是不能草率落定,就拖著沒辦。
所以,他還是用著本名。
但是現在,他後悔了。
當初他幹嘛不取個假名呢?
這樣也不至於今天被江明棠指名道姓的罵,還不能還嘴。
真是氣死他了!
想到這裡,慕觀瀾忍不住開口:「夸也誇了,罵也罵了,現在你該做出選擇了。」
江明棠嘆口氣:「你們罵得都太中肯了,我一時間真分不出來,哪一個是真正的小郡王,這個辦法顯然是行不通的。」
「看來,只能用最後,也是最實用一招了。」
她說著,站起身來走到了最右側的暗探身邊,然後湊近過去,拱起鼻子,仔細嗅聞。
那暗探從未跟女子如此近距離接觸,還是個大美人,他嚇了一跳,硬忍著羞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江明棠嗅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不是你。」
緊接著,她又走到第二個暗探那裡嗅聞。
慕觀瀾看著她這副舉動,心下冷笑一聲。
從頭至尾,他就沒信過自己身上有狐臭這回事兒。
而且今天早上,他們都沐浴更衣過了,每個人身上都戴了花囊,還在閣樓里熏了香。
他就不信,江明棠還能聞出什麼來。
果不其然,輪到他的時候,江明棠仔細聞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去到了第六個人身邊。
慕觀瀾眸中閃過一絲冷凝。
看吧。
他就說江明棠這個小騙子,一直在胡說八道。
眼看著對第六個人的嗅聞也結束了,慕觀瀾剛想開口,揭穿她關於狐臭認人的謊話。
結果就見她帶著懷疑的神色,又退了兩步,來到了他的面前,湊得更近了些,十分努力地去聞。
然後,喜笑顏開地拽住了他的衣襟。
「哈哈,抓到你啦!」
慕觀瀾:「……???」
他堪稱愕然地看著江明棠,她嘿嘿一笑:「別想狡辯,我的鼻子可是很靈的,熏了香也沒用。」
「我絕對絕對不會認錯的,你就是慕觀瀾!」
聽著她那堅定的語氣,慕觀瀾久久未語。
其餘暗探面面相覷,眸中皆是震驚與好奇。
「好了,我現在找出你了,你該繼續教我了,快。」
江明棠才不管他們什麼表情,徑直把慕觀瀾拉到桌前。
「這些是怎麼用的?把紙漿糊在皮革上,然後畫上五官就可以了是嗎?」
慕觀瀾心不在焉,根本沒注意到她在說什麼,神遊天際。
其餘暗探見狀,都退了下去。
閣樓中只余他們兩個人。
沒得到他的回應,江明棠自己也大膽動手了。
約莫過了一刻鐘,她滿是惋惜地提起那張皮革:「啊,畫毀了。」
慕觀瀾這才回神,看著那張皮革上,被糊了紙漿不說,還畫得歪七扭八,不由得嘴角一抽。
然而即便是江明棠毀了珍貴的皮革,他眼下卻一點氣也生不出來,還提醒她。
「這皮革是最後一道材料,你最先要用的,是旁邊的黏土跟蜜蠟,把它們做成頭顱狀,雕刻出五官,然後才用紙漿去糊……」
江明棠似懂非懂地聽著。
待到說完,慕觀瀾瞥她一眼:「流程記住了嗎?」
她搖了搖頭:「沒有。」
他沒好氣:「笨死了,這都記不住。」
就這還好意思說自己聰明呢。
話音才落,腳上便傳來一陣劇痛,慕觀瀾低頭,便看見江明棠正踩著他的腳,還在用力碾壓:「還不是你說的太快了!哪家夫子教人只教一遍的?」
他疼得倒抽一口涼氣:「好好好,是我的錯,你很聰明,行了吧?」
「哼,用你說。」
江明棠這才挪開腳,放過了他。
慕觀瀾到底是沒跟她一般見識,忍著疼教了她怎麼混合黏土跟蜜蠟之後,便說自己有些事處理,今天就學到這裡,讓她先回去,自己尋些材料先練一練。
江明棠也沒纏著他不放,做任務嘛,得循序漸進才行。
況且,她又不是真來學易容之術的,那不過是靠近慕觀瀾的藉口而已。
想要改頭換面還不容易,隨便用一個道具就行,比慕觀瀾做的人皮面具好上數百倍,還絕對不會被人認出來。
待到江明棠走後,慕觀瀾將方才卸下偽裝的五個暗探,全部叫了過來。
「我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一定要跟我說實話,誰也不許撒謊。」
「閣主請說。」
他沉默了片刻,眉眼凝重,帶了些不確定,猶豫地開口。
「我身上,真的有狐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