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話音才落,祁晏清便將手中的妝盒重重摔在了鏡子上。
精緻的妝盒,還有鏡子瞬間碎裂,東西掉了一地,碎片落滿了桌案,映照出他扭曲而又陰鬱的臉。
一旁的小廝根本不敢吭聲。
祁晏清氣得幾欲吐血,看什麼都很火大。
當初他在信里千叮嚀萬囑咐,連哭帶嚇的,讓江明棠絕對不許去江南。
結果她還是去了!
他算著她回來的日子,精心打扮自己,還訂了天香樓最好的雅間,想著今夜就跟她共度良宵,賞月看星。
結果呢?
她跑去見陸淮川那個賤人了!
祁晏清越想越氣,將自己剛才穿上的錦衣外袍,脫下來扔在地上後,他泄憤似的在上面踩了好幾腳。
「賤人賤人賤人!」
肯定是陸淮川那個賤人,勾引江明棠去江南的!
他這就去江南宰了他!
才走出沒兩步,祁晏清又陰惻惻吩咐小廝。
「去江南的行李裡面,給我加一條結實的白綾!」
他要在宰了陸淮川以後,直接吊死在江明棠面前!
小廝:「……是。」
祁晏清怒氣沖沖地往外走,還沒出二進門,管家匆匆過來:「世子爺,小郡王跟秦提刑使來了,說是要見您。」
「不見,讓他們滾。」
眼下,祁晏清什麼人什麼事也顧不上了。
他只想去江南,弄死陸淮川這個狐狸精!
然而腦子裡轉了個彎兒後,祁晏清硬生生忍住了怒氣,轉身往回走,又把管家叫了回來。
「讓他們去前廳,隨便上些次等的陳茶就行。」
管家麵皮一抽,忍住了提醒主子要注意待客禮節的衝動,恭敬道:「是。」
等祁晏清走進前廳,去見慕觀瀾與秦照野時,已經重新整理好了自己的儀態,恢復了那副清冷矜貴的模樣。
見他進門,慕觀瀾立馬放下茶盞起身:「祁晏清,棠……」
祁晏清抬手制止他,淡聲道:「我已經知道了,不必多言,也無需著急。」
「我怎麼能不急?」
慕觀瀾皺著眉頭:「棠棠去江南,很明顯是去見陸淮川的啊。」
說這話的時候,他語氣里的酸味毫不掩飾。
自從知道這個消息之後,慕觀瀾都快鬱悶死了。
結果,她還是去了。
再想到之前他們兩個定過親,還私奔過,慕觀瀾整個人就跟泡在了醋罈子裡一樣,又妒又酸。
憑什麼陸淮川可以這麼好命,不爭不搶就能得到棠棠的青睞?
當時的慕觀瀾恨不得直接殺去江南,宰了陸淮川。
可他知道,如果他這麼幹的話,棠棠一定會生氣。
雖然在慕觀瀾心裡,祁晏清人品堪憂,平日裡多看了他一眼,都會覺得噁心。
可是面對陸淮川這個在棠棠心裡,極具份量的情敵,慕觀瀾覺得自己一個人單打獨鬥,是沒有勝算的。
他需要盟友。
而面善心黑的祁狗賊,以及看起來老實,下手卻十分狠戾的秦照野,是最好的選擇。
所以他權衡一番後,硬生生的忍住了自己心中的妒忌,去詔獄找了秦照野,將此事告知於他。
然後勸著他一起來找祁晏清,商量主意。
只是他沒有想到,棠棠都去找陸淮川了,祁晏清居然這麼淡定,還有空給他們上茶。
想到這裡,慕觀瀾眼睛一亮:「祁晏清,你是不是已經想到辦法對付陸淮川那個賤人了?」
祁晏清瞥他一眼,語氣裡帶著淡淡的嫌棄。
「慕觀瀾,你好歹也是小郡王,又學了這麼久的禮儀,怎麼一點長進都沒有?」
「滿口粗鄙之語,張嘴就罵賤人,跟你比起來,村頭罵街大爺說的話都堪稱優美。」
「如此難登大雅之堂,怪不得留不住江明棠的心!」
慕觀瀾額角一跳,勃然大怒,剛要罵回去,卻又想到還得靠著祁晏清對付陸淮川跟太子。
於是他硬生生忍了下來,冷聲開口。
「說我留不住棠棠,你不也一樣只能看著她去江南嘛。」
不待祁晏清生怒,他便催促道:「少廢話,快說,你打算怎麼辦?」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
他就不信,他們三個加起來,還比不過那個賤人。
祁晏清瞥他一眼,道:「很簡單,你們兩個現在就去江南。」
「然後呢?」
他面無表情:「然後以性命威脅江明棠,讓她在你們跟陸淮川之間選一個。」
慕觀瀾:「?」
秦照野:「?」
祁晏清慢聲解釋:「放心,你們兩個加起來,肯定比陸淮川有份量。」
「江明棠捨不得你們兩個死,自然就會拋下陸淮川,轉而投向你們這邊,到時候你們就可以直接宰了他。」
秦照野遲疑著提出重點:「可是,萬一棠棠捨得呢?」
「那你們就太沒用了,活著還不如死了,直接原地上吊吧。」
祁晏清想的很周全。
他去江南宰了陸淮川,江明棠一定會生氣,而且很可能為此跟他決裂。
到時候就算他吊死了,江明棠最多傷心一陣,就會被慕觀瀾,秦照野,太子表兄,還有江時序這幾個賤人勾去心魂。
說不定,她還會帶著他們去給他上香。
然後在他墳頭,載歌載舞。
畢竟之前,她就說過這種話。
所以,用他自己的命去跟陸淮川同歸於盡,實在是太虧了。
這買賣不划算。
但如果是秦照野跟慕觀瀾,那就太值當了。
讓他們兩個去跟陸淮川斗,不管誰死誰活,對他來說,都是好事一樁。
秦照野沉默了。
雖然他也有點討厭陸淮川,一聽到棠棠去江南的消息,就急忙曠職,跟著慕觀瀾趕來找祁晏清了。
但是,真的沒有更體面些的辦法嗎?
而且以死相逼的話,會讓棠棠很為難吧?
慕觀瀾也覺得這辦法,非常不靠譜。
同時他也看出來祁晏清暗藏禍心,於是毫不客氣地戳穿了他,妄想坐收漁利的意圖。
最後不滿道:「你光讓我們兩個去,你自己為什麼不去?」
祁晏清反問:「我走了,誰來攔住儲君求娶江明棠?」
提起這個,他心中更窩火了。
「你們也知道吧,自打二皇子被廢以後,朝堂上的那些東宮屬臣們,覺得儲君位置十分穩當。」
「於是一個個的又開始屢次提及,並且催促冊立太子妃之事,想把自家的女子塞進東宮,但都被太子給回拒了。」
「很顯然,他想把太子妃之位留給江明棠。」
從前太子表兄不選妃,祁晏清還認為是他一心為政,不思個人風月,對他頗為欣賞敬重。
卻沒料到,他悄然無聲地把他的牆角給挖塌了!
祁晏清回想起來,就恨得牙痒痒,卻又因為親戚關係以及皇權,不得不暫時忍氣吞聲。
他從出生起,就沒這麼憋屈過!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慕觀瀾還是不信任祁晏清。
他總覺得這狗東西不靠譜,隨時可能會背刺他跟秦照野。
所以,慕觀瀾果斷拒絕了祁晏清剛才的提議,還說道:「如果你非要我們照辦的話,那你就跟我們一起去江南。」
「反正計策是你出的,由你領頭正好,到時候你怎麼做,我們就跟著怎麼做。」
至於太子那邊,慕觀瀾也很憂心。
只不過他更清楚,冊立太子妃並非小事,不可能一朝一夕就定下來。
而且以江氏的地位與權勢,陛下是肯定不會同意棠棠做太子妃的。
東宮那些屬臣們,也不是好對付的。
出於這些原因,太子如今雖然多番推拒了娶妻一事,卻始終沒敢正面表露出,想立棠棠為正妃的心思。
所以綜合思考以後,慕觀瀾還是覺得,先拉上祁晏清還有秦照野,一起對付陸淮川比較重要。
畢竟那個賤人,現在就在棠棠身邊!
一想到他每天都能得到棠棠的寵幸,慕觀瀾牙都咬碎了。
由於意見始終不能達成一致,他們再次吵了起來。
最後還是秦照野出來勸架,讓他們不要內訌,趕緊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免得便宜了別人。
在你一句我一句,互相嘲諷地共同商議中,兩個人精腦瓜子一轉,終於達成了共識。
江南是肯定要去的,但去的人選變成了祁晏清跟慕觀瀾。
秦照野則是要留下來,按祁晏清出具的計劃,暗中動用英國公府的權勢,阻攔儲君求娶之事。
這下子,慕觀瀾滿意了。
相比起祁狗賊,他覺得秦照野要靠譜點。
祁晏清也覺得還行。
慕觀瀾跟他一起下江南,就等於有了個替罪羊跟擋箭牌。
秦照野留守京都,就沒法跟他搶江明棠了,還能在不牽扯祁氏的情況下,「打壓」太子表兄。
整個計劃,只有一個人不滿意。
秦照野。
怎麼勸架到最後,他不能去見棠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