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飽含期待的寂靜之中,祁晏清慢條斯理地開口了。
「很簡單,你去給王知府當女婿就可以了。」
江明棠:「?」
陸淮川:「??」
陸遠舟:「???」
慕觀瀾:「哇。」
他眼睛都亮了。
這可真是個好主意啊!
等反應過來後,陸淮川頗為生氣,冷聲開口。
「事關重大,世子還是嚴肅些為好,莫要故意拿我說笑。」
「誰跟你說笑了?」祁晏清挑眉:「我說的可是正經主意。」
眼看江明棠似乎要開口,他伸手截住她的話頭。
「你們先別急,且聽我慢慢道來。」
他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看上去還真有種一心為公的做派。
「王知府收養了十幾個女兒,除卻金銀賄賂之外,他將這些女兒嫁給各處官員以及欽差,來締結姻親,為自己尋找更多的共犯,遮掩罪行,穩坐高台。」
「據我所知,你們剛到江南的時候,他便假借接風洗塵的名頭,將你們迎入府中,又令養女獻藝,暗行拉攏之事,只不過被你們兩個拒絕了。」
「此番陸大人強硬清查兩庫,已經將王知府逼到了絕路,意識到無法拉攏你們以後,他必然會在暗中籌謀算計,製造意外,讓你們查不下去。」
甚至於把人逼急了,還會祭出凶招,讓陸淮川跟陸遠舟這些個欽差,無法離開江南。
畢竟從前下巡的欽差,意外亡故的可太多了。
人為了要命的利益,什麼都能豁的出去。
祁晏清自己去安州辦差的時候,就遇到過不止一次刺殺。
而且此法雖險,但勝算極大。
因為王知府在京中,也有保護傘。
到時候就算是忠勇侯府鬧起來,朝堂上那些與王知府同流合污的蛀蟲,絕對會諸多阻攔,讓事情不了了之。
祁晏清理了理衣袍的皺褶:「如今案情毫無頭緒,周遭又危機四伏。」
「若陸大人在此時假裝流露出畏懼恐慌之意,去尋王知府重提聯姻之事,表明自己要上他的賊船。」
「他自然就不會再對你暗下殺手,你也可以藉機打入內部,查探情況。」
慕觀瀾忍著腰疼,難得出言附和自己一向看不慣的祁狗賊。
「我覺得祁晏清說的非常對。」
他掩住眸中的幸災樂禍:「陸淮川,你要是做了知府的女婿,就可以順理成章地隨意出入王家了。」
「到時候自然就能曉得,他到底跟哪些官員有勾結,把那些蛀蟲一網打盡。」
「而且王知府的那些女兒們,說不定知道真帳冊跟錢糧的去處呢。」
「屆時你再哄哄她們,探聽一二,這案子不就查清了嗎?」
祁晏清扭過頭去,給了慕觀瀾一個讚賞的眼神。
他只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欣賞他過。
簡直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吶!
他悠悠道:「小郡王說的非常有道理,一旦陸大人娶了王知府的女兒,你跟他那些姻親就是一家人了。」
「若是能找出他們當中不甚聰慧之人,費些功夫挑撥離間一番,何愁查不出真相來。」
慕觀瀾:「對啊,陸淮川,你不是正為了災情跟貪腐的事兒發愁嗎?現在機會就放在面前,當然要把握住。」
二人一唱一和,大有不把陸淮川送到王家當女婿就不罷休的意思。
陸淮川沉著臉,自己還沒說話呢,陸遠舟先開口了。
「不行,王知府可是貪墨了無數錢糧,還結黨營私,數罪併罰他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我大哥要是娶了他的女兒,到時候牽連家裡怎麼辦?」
慕觀瀾本就因為之前打架時,陸遠舟多踹了他兩腳的事而耿耿於懷。
眼下見他意圖破壞他與祁晏清的「大計」,當即道:「陸遠舟,你耳朵聾啊。」
「剛才都說了,那些女子不過是養女,又不是親女,真到快要事發的時候,隨便找個理由,讓她先與王家翻臉斷親不就行了。」
「而且治水可是大功一件,你大哥用這個功勞去保你嫂子,陛下不會拒絕的。」
陸淮川差點沒被嫂子這兩個字,給噎得氣絕而亡。
他先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江明棠,而後沉聲道:「小郡王慎言,我與王家諸女並無瓜葛。」
慕觀瀾才懶得理他:「現在沒有,以後可就不一定了。」
「你!」
眼看二人之間劍拔弩張,似是又要吵起來,祁晏清眸中得意,欲將這把火撩得更旺一些。
要是他們能當著江明棠的面直接打起來,讓自己坐收漁利,那就再好不過了。
然而他輕咳一聲後,陸遠舟卻先一步開口了。
他似是認真思考了一番他們的提議,滿臉寫著為難。
「可是,這樣去欺騙人家女子的感情跟真心,不大好吧。」
這話一出,祁晏清頓感無語。
他覺得,自己上輩子應該是個屠夫。
陸遠舟肯定是被他殺過的豬。
如今他投胎轉世,以好友的名義來報復他來了。
畢竟,人應該不能蠢成這樣。
慕觀瀾更是直接翻了個白眼。
「陸遠舟,你長長腦子好不好?王家那些養女,也是衝著利益才願意嫁的,哪來的感情?」
「她們在王家穿金戴銀,吃好喝好,花的還不是王知府貪墨的錢!」
「那姓王的用她們來締結姻親,她們能不知道其中利害嗎?也沒見誰大義滅親上告的啊。」
「你有空心疼這些人,怎麼不心疼下自己還有棠棠啊,要不是王家貪污,以次充好,你們用得著早出晚歸,重新修建堤壩嗎?」
而且這事兒解決不好,怎麼能找回王知府貪污的錢糧,去賑濟平民?
到時候,說不定還會被天子問責。
當然了,前提是他們能有命離開江南。
被慕觀瀾這麼一通怒懟,陸遠舟啞口無言。
他似有若無地瞥了眼江明棠:「我不是心疼她們,我是心疼我大哥。」
「這件事要是傳出去了,大哥必然遭人非議,到時候他的名聲怎麼辦?」
「名聲這種東西,有什麼可在意的?」慕觀瀾不屑一顧,「又不能當飯吃。」
若此番成了事,陸淮川必然升遷,誰敢說他壞話?
慕觀瀾噙著一抹壞笑:「而且王家那些女兒,可是個個都貌美如花。」
「你大哥若真娶了她們,那也是享艷福去了,你有什麼可為他心疼的?」
禁書上可是說了,男人最好的嫁妝,便是貞潔。
最好那王知府能在議親後,便緊鑼密鼓地安排洞房花燭,讓他那些女兒把陸淮川給睡了。
如此一來,他失身於別的女子,成了不潔之人,棠棠必然會厭棄他的!
到時候,看這個賤人還怎麼跟他爭!
江明棠眉梢微挑:「慕觀瀾,你怎麼知道她們個個貌美如花?你見過?」
聽著她那幽幽之語,慕觀瀾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壞了。
說錯話了。
他下意識賠笑,連聲否認:「怎麼可能呢,當然沒有了,棠棠,我……」
誰知靜了好一會兒的陸淮川,在此時開口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輕和無害,但內容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小郡王何必撒謊?你既然能說出貌美如花四個字,就說明你一定是見過她們的。」
他回想了下:「對了,數天前我看見你在門口,與一位女子暢聊許久,相談甚歡,想來那就是王家的女兒之一吧。」
慕觀瀾頓時暴跳如雷,結果剛站起身就扯到了扭傷的腰部,不由倒抽一口涼氣。
他忍著疼解釋:「陸淮川,你少在這裡放狗屁,我什麼時候跟那女子相談甚歡了?」
「是她登門打聽你的消息,恰好遇到我,問了我兩句而已。」
祁晏清忽地咦了一聲:「小郡王不是一向不愛搭理閒人的嗎?怎麼那姑娘一問,你就答了,莫非……」
話雖不曾說完,但其他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陸淮川溫和道:「怪不得小郡王說娶王家女是享艷福呢,原來自己是這麼想的。」
「如今我與王知府結了仇,突然前去求娶,他定然不信,倒不如小郡王為江南百姓獻個身,替我登門議婚。」
祁晏清鼓了鼓掌:「如此一來,小郡王,王知府,王氏女兒,還有我們都能得償所願,堪稱四全其美啊。」
慕觀瀾火冒三丈:「你們兩個給我閉嘴!」
他當時是覺得,那女子定然與陸淮川有什麼瓜葛,想趁機掃去這個心腹大患,才會搭理她的好不好?
這兩個狗東西,居然合起伙來污衊他!
是他大意了。
果然在這情場之上,沒有永遠的盟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
他以後一定會牢牢記住這個教訓的!
被慕觀瀾呵斥以後,陸淮川絲毫不見懼色,反而道:「小郡王這般失態,莫非是心虛了?」
祁晏清亦是搖頭嘆氣:「可見人一旦心中有鬼,就是會變得十分無禮。」
陸淮川點了點頭:「祁世子所言甚是,看來小郡王確實很喜歡王家的女兒。」
「甚至不惜為她們在明棠面前,如此疾言厲色。」
雖是頭一回給情敵上眼藥,但陸淮川卻不見絲毫心虛。
畢竟是慕觀瀾先給他挖坑的。
而且平日裡,他已經忍讓他許多了,又有拆婚的舊仇在先。
如今慕觀瀾自個兒將把柄送到了他手上,他若是再跟從前未曾入仕時那般軟弱,不抓住機會猛踩痛腳,也就白來江南這一趟了。
想到這裡,陸淮川甚至笑了笑:「今日難得雨停,不如小郡王現在就去王家提親吧?」
「屆時案情勘破,我也會在奏報上寫明是小郡王的功勞,陛下看了以後,必然欣慰萬分。」
早在他說為王家女在明棠面前疾言厲色時,慕觀瀾就已經急了。
他覺得陸淮川不愧是這麼多情敵里,他最討厭的賤人,說話跟狗叫沒有區別。
可他眼下顧不上跟他算帳,只可憐巴巴地看著江明棠,眼眶都要紅了。
「棠棠,我沒有…我真的沒有…他們…他們都欺負我…」
祁晏清嘴角輕瞥,呵了一聲。
小賤人,也就這點手段了。
陸淮川眼睫輕垂,唇角微抿。
他剛才不該吃那麼多飯的。
現在想吐。
兩個有心眼的什麼話都沒說,桌案另一頭先傳來了動靜。
陸遠舟狂嘔一聲,臉上寫著一言難盡四個大字。
「小郡王,你好噁心啊。」
慕觀瀾立馬怒瞪回去:「陸遠舟,你說什麼?」
他撫著胸口,萬分嫌棄:「我說的實話啊,你一個大男人,幹嘛用『棠棠~我沒有~』這種腔調說話?」
「跟宮裡太監淨身沒割乾淨似的,太噁心了,我飯都吃不下去了。」
慕觀瀾勃然大怒,直接就把手邊的飯碗砸了過去:「陸遠舟,你**的!」
陸遠舟閃身躲過,也怒了。
「好你個慕觀瀾,你敢罵我家人!」
「我就罵,你能把我怎麼樣!」
……
二人針鋒相對之際,陸淮川與祁晏清下意識看向了江明棠。
見她神色幽靜,彼此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低頭裝乖。
幾息後,江明棠將筷子拍在了桌子上,慕觀瀾與陸遠舟將要燃起的戰火,就這麼被熄滅了。
兩個人的嘴像是被人瞬間捂住了一般,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了,默默坐回原位,大氣也不敢喘。
膳廳里有片刻寂靜,氣氛十分凝滯。
看著四個低著頭的男人,江明棠心下有了主意。
她慢聲開口:「我覺得祁晏清的提議,很不錯。」
「只是,到底該讓你們誰去王家提親呢?」
四人皆是一驚,瞬間抬頭看她,神色各異,但皆有緊張。
江明棠抬起手,指尖從陸淮川,轉到陸遠舟,再轉到慕觀瀾,最後落在祁晏清身上。
他頓時臉都綠了:「江明棠,你要是敢讓我去,我就……」
「死給你看」四個字還沒出口,江明棠的指尖又是一挪,指向了桌尾之人。
「就你了,陸小侯爺。」
陸遠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