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驚羨走後,暗室里又恢復了一片寂靜。
慕觀瀾坐在牆角處,身形被陰影吞沒,面無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
然而他彎曲著的脊背,卻透露了他的內心,遠不似表面上看著那麼平靜。
面對雲驚羨時,從頭至尾都識趣地保持了沉默的驚蟄,此時小心翼翼地開口。
「閣主,你還好嗎?」
這句關切,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驚蟄嘆氣。
不得不說,雲驚羨那張嘴,簡直是跟吃了大糞一樣,太會說話了。
作為旁觀者的他,都感受到了深深的無力,更何況是閣主呢?
不過,江姑娘居然把東宮太子也收入囊中了。
掐指算算,除了自家閣主之外,儲君,陸家兩兄弟,祁世子,英國公府長子……
嘖嘖嘖,她在外面至少還有五個情郎。
這已經不是腳踏兩條船了。
這是鐵索連舟啊!
驚蟄記得,江湖上風流債最多的人是藥王谷的前任谷主。
光是叫得上名字的情人,就有十八個。
但江姑娘一年之內,就找了六個情郎,比前任谷主還厲害。
而且她現在,好像還不到十八歲來著。
按照這個情況,假設她活到前任谷主那個年紀,也就是差不多四十歲的話,還有二十二年。
每年找六個,再加上原本的六個……
驚蟄快速在心裡算了一下。
好傢夥!
足足一百三十八位情郎!
驚蟄大為震撼,肅然起敬。
然後就不由自主地思考起了另一個問題。
這麼多情郎,江姑娘忙得過來嗎?
還有,如果是一人侍寢一天的話,那還好。
閣主每等個小半年,就能被寵幸一次。
要是中間還得空出來三天時間,用來休息或者干其他事的話,那閣主一年都輪不上一次啊!
這還是公平輪值,要是有人惡意競爭,譬如東宮太子,極有可能利用權勢,霸占住江姑娘不放,閣主就更排不上號了。
到時候,他就只能獨自坐在窄小而又幽暗的空房裡,垂淚到天明了。
驚蟄:「……」
他深深嘆了口氣。
突然覺得閣主好慘吶。
慕觀瀾抬眸看了他一眼,突然開口:「你嘆氣做什麼?」
不等驚蟄回答,他便又垂下頭去了。
「你也跟雲驚羨一樣,認為我很可憐嗎?」
驚蟄下意識點了點頭,但很快反應過來,又飛速搖了搖頭。
他伸出手去,試圖拍一拍閣主的肩膀,安慰他一下。
可惜的是鎖鏈太短了,沒給他留出多少活動空間,他跟慕觀瀾之間又很有些距離,根本碰不到他,驚蟄只能訕訕把手收回,改成言語安慰。
「閣主,你別聽那狗賊胡說八道,就算你不是小郡王,不能留在京都了,咱們也可以先回千機閣,等著江姑娘出京來跟你相會啊。」
「只要她喜歡你,這些問題都不算什麼的。」
「儲君又如何?他天天為國家大事煩心憂慮,肯定短壽,不及咱們瀟灑自在。」
「等回去以後,大傢伙兒陪著你好好鍛鍊,每天都吃一碗補藥強身健體,情敵再多也不怕,遲早能等到把他們都熬死,被江姑娘獨寵的那一天。」
換作之前,聽見驚蟄這麼不靠譜的話,慕觀瀾只會沒好氣地踹他一腳,讓他滾一邊去。
可是現在,他把頭垂得更低了,語氣沉悶。
「看,你也覺得我不如裴景衡,除了壽數之外,我沒有能比得上他的地方。」
驚蟄頓時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急忙挽救。
「哪有,閣主,你在我心裡,不論哪一方面,都勝過裴景衡數十倍。」
見慕觀瀾抬眸望來,直勾勾地盯著他,驚蟄輕咳一聲,有些心虛地開口:「最多也就是身份方面,差了那麼一點點而已。」
慕觀瀾自嘲一笑。
一國儲君跟江湖草民之間,差的何止是一點點。
可是他真的不想離開棠棠,前往西楚。
眼看著自己的一番安慰,非但沒有讓閣主的心情變好多少,反而更低落了,驚蟄無計可施了。
他只能說道:「閣主,我跟旁人如何看待你都不重要,你應該關注的是江姑娘的想法。」
「只要在她心裡,你比裴景衡更好就可以了。」
慕觀瀾輕應了一聲,靠著牆閉目養神,心中思緒紛亂不已。
他在棠棠心裡的地位,真的能贏過裴景衡嗎?
關於這個問題,雲驚羨也很想知道答案。
所以在離開暗室以後,他立刻讓人把那些房契地契,以慕觀瀾的名義,送去了侯府。
還特意仿著他的筆跡寫了封信,一併送了過去。
另一邊,在慕觀瀾走後不久,江明棠總算是結束了跟柳令貞的討論,將新鋪子究竟該售賣何種商品之事,給落定了下來。
由於午前看了太多商鋪,比較疲累,原本她是想回去睡個午覺,好好休息一下的。
但考慮到慕觀瀾離開前跟她說過,最遲一刻鐘以後就回來,江明棠還是耐著性子等了下去。
然而一刻鐘後,還不見他的身影。
她心下一沉,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以慕觀瀾的性子,如果被別的事絆住腳了,也一定會及時派人過來傳話通報。
而現在,他一點消息也沒有。
這很不對勁。
江明棠剛想讓系統查一查,慕觀瀾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就聽見了元寶緊張的聲音。
「宿主,慕觀瀾出事了。」
等了解了來龍去脈以後,江明棠薄唇緊抿,眉宇間帶了些沉鬱。
雲驚羨這個狗東西,欺負慕觀瀾不說,還算計到她頭上來了。
他故意透露消息給她,表面上像是在看熱鬧,試探下她的反應,實際上是在利用她。
如果她選擇幫慕觀瀾,那麼目前唯一能保住他,使他免於被權勢滔天的裴景衡殺死的辦法,就是勸他離開東越,回到西楚去做皇子。
她的話,慕觀瀾一定會聽。
這正好中了雲驚羨的下懷。
如果她不幫慕觀瀾,就給了那個狗東西挑撥離間的機會。
不論選擇哪一條路,對雲驚羨來說,都是有利無害。
這狡詐的老狐狸,果然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察覺到她的心情很不好,元寶在此時弱弱開口:「宿主,其實慕觀瀾回西楚當皇子,對我們來說是最有利的。」
一方面,他能升值。
另一方面,雲驚羨,還有馬上要抵達京城的謝無妄,在兩國議定的出使時限結束之後,最多再停留十來天,就得回西楚了。
雖然兩國如今尚且處於和平時期,但在民眾入境這一方面,管控得格外嚴格。
到時候宿主跟他們分隔兩地,攻略難度也會大大提升。
若是慕觀瀾回去以後,做了西楚的皇子,多少能有點話語權。
宿主想去那邊,也要容易一點。
這點江明棠自然也清楚。
她早就知曉裴景衡要殺慕觀瀾這件事。
原本也想趁著這個機會,把慕觀瀾的身價再漲一漲。
但如今被雲驚羨橫插一腳,她有種給旁人做嫁衣的感覺,心中十分不爽,甚至于越想越怒。
「不行,我咽不下這口氣!雲驚羨派來送東西的人,還有多久登門?」
元寶:「差不多十分鐘。」
江明棠冷笑一聲。
「流螢,去拿筆墨紙硯,織雨,把長留叫過來。」
敢算計她,自然就付出代價。
狗東西,等著倒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