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兄弟受傷,蔣春姐妹倆頓時慌了。
她們也顧不得自己也受傷了,當即跑去給她們的爹蔣愛黨打了個電話。
別看蔣春在這廠里待了兩年多,不管中間出再大事這個當爹的也沒主動替她出過頭。
當聽說寶貝兒子掛了彩,蔣愛國就徹底憤怒了!
不知道他在電話里是怎麼罵他那兩個女兒來的,反正很快,也就是一個多小時,廠子外面忽然來了一輛大卡車。
車子就停在了327廠的大門口,車子一停立刻從上面蹦下來二十多個氣勢洶洶的年輕人。
這些人全都穿著新舊不一的綠軍裝,胳膊上戴著紅袖箍。
他們手裡拿著棍棒,斧頭,還有鋼管改制的尖頭武器,斜挎的書包里還個個背著板磚。
他們下車後就要往廠子裡殺!
327廠是軍工廠,門口站崗的哨兵是荷槍實彈的!
看到這種情況怎麼可能讓他們進去?
於是雙方就在廠門口發生了衝突!
如果說在這群人來之前,崔紅軍和蔣春之間的矛盾還可以定性為家庭矛盾。
那麼從這一刻起,這就變成了公對公的一場對決!
畢竟對方一來就說了,他們是市革委會的人,要來帶走反動分子崔紅軍。
誰阻攔就是與XX作對……
吧啦吧啦說了一堆,扣了無數頂大帽子。
這些人可能在外面囂張慣了,早已經不懂得什麼叫審時度勢。
他們中大多數人甚至可能根本不清楚327廠到底是個什麼性質的單位。
這些話在別處說說可能還能嚇唬住人,可他們顯然找錯了地方。
這裡是327廠,是最不怕嚇的地方!
……等沈承平得到消息趕出去的時候,警衛連長趙清泉已經帶著人把那群人全給拿下了!
將他們全都用麻繩串成串堆在了中間不說,還讓戰士團團圍住,十幾把槍口同時對準了他們的腦袋!
沈承平當然知道趙清泉不是衝動性子,他根本不可能開槍。
但那些人不知道啊!
他趕去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群捂著頭撅著腚瑟瑟發抖的鵪鶉,其中還有幾個嚇得尿了褲子。
事情發展到這裡,那麼剩下的就是領導之間的較量了。
很快,沈承平見到了慌裡慌張趕過來的蔣愛黨。
這是沈承平第一回見那個人。
到現在,一想到蔣愛黨那腦滿腸肥的模樣,沈承平都覺得胃口全無。
媽的,在大多數人還吃不飽飯的時候,他能肥成那樣,足以證明是個什麼貨色!
吃了多少民脂民膏!
沈承平幾口把盤子裡的燜面全部吃完,然後一抹嘴,把另外一份沒有動的重新推回到媳婦跟前。
說:「收回去吧,我不吃了。」
說罷站起了身。
看丈夫只吃了半份燜面,江清沅知道他這是想起了蔣家那件事給敗了胃口,頓時對那家人更厭惡了幾分。
她把燜面放回了空間,然後把自己拿出來還沒動的甜豆花拿起來送到沈承平的嘴邊,說:「你吃口這個,涼浸浸的,很甜。」
被媳婦追著喂,沈承平有點好笑。
他也不推拒,低頭就著江清沅的手把那碗甜豆花一口氣全給吃了。
然後伸手在媳婦的腦袋上摸了摸,說:「我出去一下,找小雁兒他們兩口子說點事。
你收拾收拾還能睡半個小時,你睡會兒再去上班。
去譚叔家的事兒不用操心,我聯繫好了跟你說。」
說完開門走了出去。
沈承平出門後輕輕將門關上,然後轉過了身。
轉身後,他原本臉上掛著的溫柔笑容倏然不見,眉眼都變得鋒銳起來。
私闖軍事禁地,不管你有什麼理由,軍方都可以先開槍。
態度惡劣者,更可以生死不論!
同時還要追究對方的責任。
所以蔣愛黨匆匆趕來後,死活不承認這是公家行為,非說這是兒女小輩之間的私人矛盾。
這些人和他兒子是兄弟,這是聽說兄弟被欺負了,過來找場子的。
不得不說蔣愛黨實在是個能屈能伸的人。
一到地方未語淚先流。
眼淚鼻涕稀里嘩啦,一口一個兒女不懂事,他替他們賠不是了。
把一個替頑劣孩子賠禮道歉,擦屁股的無奈家長,演得淋漓盡致。
沈承平才懶得和這種人周旋,沒兩分鐘就不耐煩了。
他將這個爛攤子扔給了副廠長孫昌宏,扭頭就走!
孫昌宏能夠負責這麼大一個廠的接待工作,那就不會是盞省油的燈。
老油滑了。
讓他們兩個老油子去對著磕,也算是都找到了施展的舞台。
沈承平當然也不可能真的不管,廠里的安全本來就是他最主要的工作任務。
他就坐在辦公室等匯報。
說起來孫昌宏的戰鬥力也算是強的了,幾番交鋒下來,也算是從蔣家剜下來了一塊肉。
這包括要求革委會以正式函件的方式向327廠遞交道歉信。
在信里要說明整件事的始末,承認所有爭鬥皆因他方所為,造成的損失由來人自行承擔。
要他們在道歉信里正式對廠子表示歉意。
另外,孫昌宏還代表廠工會介入了崔紅軍與蔣春的離婚事件中。
雖然蔣春在大字報中說,她要跟崔紅軍斷絕關係的原因是因為崔紅軍隱瞞成分。
但蔣麗可是親口說出了她妹子急著要二嫁,這是很多人都聽到的。
所以,在去崔紅軍老家調查情況的人還沒有回來,他的錯誤還沒法定性的時候,顯然離婚的過錯方就是蔣春。
孫昌宏代表工會為自己廠的幹部索取補償就變得理所應當。
更別說還有小妞妞的撫養費呢!
這撫養費可沒人說過只能當爹的出!
有孫昌宏的唇槍舌劍一通輸出,加之蔣愛黨很明顯並不想把這件事更擴大化,所以最後達成的協議就是——
蔣春只能拿走自己當初結婚時帶來的私人用品,其他的東西全都屬於崔紅軍。
同時,蔣家要給小妞妞出五百塊錢的撫養費,這算是一直到妞妞成年前所有的生活費用。
這個錢不算多,但顯然已經到了蔣家的極限。
再多也要不出了。
孫昌宏是這麼說的。
很明顯他也在為沒有要到更多錢而耿耿於懷。
沈承平當時沒說什麼,但現在他則打算再壓榨一番。
他覺得這五百塊對於蔣愛黨來說,實在是太少,沒法讓他們感覺到痛!
沈承平越想蔣愛黨那張油膩的臉就越厭惡。
那家子人實在是噁心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