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春其實並不知道英語培訓班今天第一天上課。
她甚至都不知道崔紅軍報了英語班。
今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崔母跟她說,說崔紅軍下午回來了一趟,說要加班不在家吃飯了。
崔母提出讓蔣春去給他送個飯,最好能等著他,晚上和他一起回來。
如今天黑得晚,六點多天還是亮的。
待在屋裡又悶又熱,還和婆婆四目相對,實在是沒意思。
蔣春想了想,就答應了下來。
但她沒想到,在會議室會遇到那種尷尬場面!
她更沒想到,崔紅軍一出來就給她弄了個大沒臉!
蔣春是憋著一口氣回家的。
結果進門後看到崔紅軍沒跟她一起回來,崔母就開始絮叨。
蔣春只聽得心裡的火一陣一陣往上竄!
但她一向要面子,不願意讓鄰居們聽到他們家的爭吵。
就咬著牙沒搭理她婆婆,轉身回屋躺下了。
蔣春躺下沒多久,她婆婆就追了進來。
往她桌上放了個小紙包,說是特意找中醫院的大夫給開的藥,專門治療月經不調的,讓蔣春喝了。
蔣春確實有個痛經的毛病,而且婚後發作過好幾回,她婆婆是知道的。
看婆婆特意給自己尋來了治痛經的藥,蔣春心裡的火氣消散了點。
覺得這人雖然討厭,但好歹心地不壞。
蔣春把那藥包放在床頭就先睡覺了。
打算明天早上起來再吃。
結果,她剛睡沒一會兒她婆婆又進來了。
進來就是為了看她有沒有吃藥,還端了杯水,說要親眼看著蔣春喝下去。
蔣春這下起了疑心。
她將藥包打開,然後發現裡面是些灰白色的細末子。
放在鼻子下面聞聞,怎麼聞都覺得那味兒像是香灰。
蔣春頓時怒從心起,當場就爆發了!
在她的逼問下崔母終於承認,說這是她從鄉下帶來的,是在村里神婆那裡求來的生子藥。
說吃完後同房,必能一舉得男!
蔣春是高中畢業生,是這個時代少有的文化人。
她哪兒能不明白這都是無稽之談!
而讓蔣春更生氣的是——她婆婆來的時候,她和崔紅軍才剛結婚。
那時候她就知道自己不會生?
就早早給自己備下了生子藥?
想到這裡,蔣春氣急攻心!
可同時也多了個心眼。
她意識到這生子藥絕對不會只有一包!
於是就和婆婆又爆發了一陣爭吵。
之前給蔣春還有崔紅軍做飯的時候都曾經偷偷放過。
這是覺得以前放的少了,效果不好,所以才想騙著蔣春把這一包都給喝下去。
蔣春這下算是徹底崩潰了!
她以前經常在吃飯的時候吃到點奇奇怪怪的的東西。
當時以為是因為崔母鄉下來的,不講究衛生,洗菜洗米不乾淨造成的。
為此她還提醒過好幾回。
如今想想,那些她認為不乾淨的東西,多半都是婆婆給他們下的藥!
這樣的認知讓蔣春當時就發了火,她抓住那個紙包就朝崔母砸了過去!
紙包散開,香灰撲了崔母一頭一臉。
而此時,恰好崔紅軍推門而入……
崔紅軍之前在會議室被眾人嘲笑,他麵皮薄,很有些羞惱。
出去就沖蔣春說了些不該說的話。
說完他就後悔了。
再怎麼說此時兩個人結婚時間也不長,還處於新婚期。
談不上蜜裡調油吧,感情還是不錯的。
所以,一下課他就急忙趕了回來。
想跟媳婦服個軟,認個錯。
結果一進門就看到蔣春把一個東西朝著母親的臉砸過去,砸了他媽一臉灰!
崔紅軍當時只覺得腦子嗡地一聲,就朝蔣春衝去!
之後的事情就不用提了,那必然是一番雞飛狗跳。
看一眼緊鎖的臥室門,在看看坐在小板凳上啼哭不已的母親,崔紅軍暴躁地抓了把頭髮。
江清沅第二天早上還沒睡醒,就聽到一陣砰砰的敲門聲。
她睜開眼,下意識地朝旁邊摸去。
然後發現旁邊的蓆子都是涼的,根本就沒有人。
她迷迷瞪瞪的看了看手錶,發現才剛剛六點,沈承平應該才出去跑操不久。
這會兒會有誰來敲門?
江清沅躺在那兒,一時間怎麼也反應不過來。
而這時,外面的敲門聲又再次響起。
「來了!」她只能答應著從床上爬了起來。
江清沅打開屋門,然後就看到崔母一臉忐忑地站在外面。
看到她,崔母趕緊擠出一個笑臉。
然後有點緊張地說:「江會計,對不住啊,這麼早打擾你。還沒睡醒呢?」
「嗯,準備起了。大娘,你有什麼事嗎?」江清沅努力忍住到了嘴邊的哈欠,問道。
崔母吭哧了一下,顯得很不好意思。
好一會兒她才說:「江會計,你家還有雞蛋和紅糖嗎?我兒媳婦這不是受涼了嘛,鬧肚子疼呢。」
「有,你稍等一下,我給你拿。」
雖然崔母說得含糊,可她那話任何一個女人都能聽懂。
那肯定是蔣春痛經引起了肚子疼。
江清沅趕緊去陽台的碗櫃裡拿了兩個雞蛋,另外還給舀了小半碗紅糖,一起拿了出來。
崔母千恩萬謝的接過東西回去了,走到門口時還一再高聲承諾,說等下個月蔣春發了紅糖票一定歸還。
江清沅擺擺手,跟她說不著急。
崔母回屋了,江清沅也正準備關門,然後就聽見幾個正在樓道里做早飯的家屬們議論紛紛。
這個說:「哎呀,蔣春這婆婆不錯了,看看對她多好!
昨天她在家裡發那麼大的脾氣,作天作地的,今天她婆婆還要給她打紅糖雞蛋吃,」
那個說:「可不是,蔣春的婆婆真是沒話說。我都看見好幾次她偷偷躲在一邊吃黑面窩頭了,可你們啥時候見蔣春和崔副廠長吃過粗糧?」
「可不,他們家什麼時候都是做的兩樣飯。那兩口子天天吃的都是二合麵餅子,我還見過專門給蔣春蒸米飯呢!她婆婆天天背著他們吃黑面饃!」
「哎,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還不是因為人家娘家得勢,要不然她也不敢這麼耀武揚威!」
「咋地了,娘家得勢就能欺負勞動人民啊?啥時候不孝敬老人也是要受批判的!」
「就是,她要再鬧咱就去找工會反應反應,太不像話了!」
聽到這裡江清沅就沒有再聽下去了。
接觸不多,她不知道蔣春那人到底怎麼樣。
但她覺得——
這崔紅軍媽,也不是個省油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