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黎愣住了。
「夏姐姐你——」
「我需要一場硬仗。」
夏幼楚打斷了她。
「虛無本源的力量,光靠吞噬魔人族那種垃圾來喂,永遠都磨不出真正的鋒芒。」
「只有在足以要我命的極限壓力下,它才會真正地覺醒。」
她的身後,一層淡淡的黑色霧氣開始升騰。
那霧氣不是魔氣。
不是煞氣。
不是死氣。
而是一種……什麼都不是的東西。
虛無。
純粹的、絕對的虛無。
它不侵蝕,不腐朽,不破壞。
它只是讓一切都變得……「不存在」。
阿黎看著那層黑霧,後背汗毛根根豎起。
她說不清楚那是什麼感覺。
只覺得自己的眼睛在告訴她「那裡什麼都沒有」,但本能卻在瘋狂尖叫「那裡有什麼東西比死亡還可怕」。
凌天在後面看著夏幼楚的背影,灰色豎瞳微微眯了一下。
沒有阻止。
也沒有多說什麼。
他只是找了塊乾淨點的骸骨,慢悠悠地躺了上去,用尾巴墊著腦袋,擺出了一個極其舒適的姿勢。
就像是在看一場早就知道結果的比賽。
「去吧。」
他說。
「打不過了喊一聲。」
夏幼楚沒有回頭。
但她的嘴角,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彎了一下。
然後,她縱身而起。
十萬丈的天穹之下,一道銀白色的身影如流星般划過灰黑色的天際。
向著那正從骨海深處緩緩站起的第二尊守墓者屍骸,疾馳而去。
「轟——!」
第二尊屍骸徹底站直了身體。
它比先前那尊要小一些,大約兩萬米高。但身形更加凝練,更加完整。
不像第一尊那樣渾身長滿了黑色雜毛,這具屍骸保留著較為清晰的輪廓——
人形。
但不完全是人。
它有四條手臂,每條手臂都粗壯如山脈。
兩隻主手空無一物,但兩隻副手各握著一桿由凝固的法則能量構成的暗金色長矛。
它的頭顱沒有面孔,只有一團燃燒著暗金色火焰的光球,懸浮在脖頸之上。
那光球掃過夏幼楚,然後掃過遠處的凌天。
停了一秒。
又收了回來。
似乎對更近的威脅更感興趣。
「吼——」
一聲不成調的嘶吼從它的喉嚨里擠出來。
沒有語言,沒有意識。
只有純粹的殺意。
和守護。
即便死了不知多少萬年,這具屍骸的核心指令依然沒有消散。
——守墓。
——殺死一切入侵者。
夏幼楚在半空中停下,與屍骸隔著數千米對視。
「星辰主宰初期……」
她低聲自語。
凌天剛升上來星辰主宰一星沒多久,而她是凡境巔峰——也就是藍星體系中的元帝九星。
換成星界的稱呼,她距離星辰主宰境還差一步。
但凡境巔峰的「巔峰」二字,在她身上的含義,和別人不一樣。
因為她是夏幼楚。
重生兩世、修行兩世的永恆女帝。
前世的道基,今世的魔功,凌天灌注的毀滅本源,以及在隕神之地外層吞噬十幾個魔人族後覺醒的虛無本源。
這些東西疊加在一起,讓她的真實戰力,遠遠超越了凡境巔峰這個標籤所代表的意義。
但星辰主宰初期的太古神族屍骸……
夏幼楚攥緊了長槍。
老實說,她沒有十成十的把握。
七成。
也許只有七成。
但她需要這三成的未知。
就是這種「隨時可能死」的極限壓力,才能逼出虛無本源最深層的潛力。
「來吧。」
夏幼楚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纖細的身軀上,爆發出了令整片骨海都為之變色的恐怖氣息。
「魔獄降臨。」
聲音不大。
但這四個字落下的瞬間,天變了。
原本就昏暗無光的英靈骨海上空,在這一刻,徹底陷入了純粹的黑暗。
不是夜。
不是影。
而是「無」。
一切光芒、一切聲音、一切溫度,都在這四個字中,被某種凌駕於法則之上的力量,抽離了。
然後——
轟!
十萬丈高的虛幻煉獄,從夏幼楚腳下的虛空中,轟然升起!
那煉獄的形態,比在隕神之地外層對付魔人族時要凝實了不止十倍。
黑色的城牆,血紅的天穹,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絞架與刑台。
以及——城門大開之際,從中列隊走出的上百尊白骨魔神。
那些是她在外層收服的魔人族白骨魔神。
經過煉獄之火的洗鍊和改造,此刻每一尊的氣息,都穩穩踩在凡境巔峰的門檻之上。
上百尊凡境巔峰的白骨魔神,齊齊發出無聲的咆哮,朝著那兩萬米高的守墓屍骸,排山倒海般沖了過去。
「吼——!」
守墓屍骸的反應極其迅猛。
它那沒有面孔的頭顱上,暗金色的火球猛地膨脹了數倍。
四條手臂同時揮動。
兩桿暗金色長矛,劃出兩道幾乎撕裂空間的弧線。
一矛,貫穿了七尊白骨魔神的身軀。
長矛上殘存的法則之力在魔神體內爆炸,直接將它們炸成了漫天碎骨。
另一矛,橫掃了一整排沖在最前面的魔神,將它們攔腰掃斷。
兩隻空出來的主手,則直接抓向了空中的夏幼楚。
那速度,快得連空間都來不及修補。
夏幼楚銀牙緊咬,長槍橫架在胸前。
「鐺!」
金屬碰撞聲響徹天地。
但那不是清脆的聲音,而是沉悶到令人胸口發堵的爆鳴。
夏幼楚的身體在半空中倒飛了出去,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那一掌的力量,承載著太古神族主宰級強者的戰鬥本能。
即便意識混亂,即便法則散失大半。
但刻在骨子裡的戰鬥技巧,卻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夏幼楚在千米之外穩住身形,抹掉嘴角的血跡。
「果然不好對付。」
她的目光中沒有恐懼。
反而多了一絲炙熱。
那是屬於戰鬥者的,最純粹的興奮。
「但……夠了。」
「這種程度的壓力,正是我需要的。」
她再次握緊長槍,槍尖朝下一指。
黑色的虛無之力,從槍尖蔓延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道直徑數百米的漆黑漩渦。
「再來!」
遠處。
凌天躺在骸骨上,用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旁邊一塊碎骨頭。
灰色豎瞳注視著戰場。
嘴角微勾。
那個表情,帶著幾分欣慰,幾分慵懶,以及——
幾分隨時準備出手的警覺。
「打得不錯嘛。」
他嘟囔了一句。
然後翻了個身,繼續用尾巴當枕頭。
阿黎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那位夏姐姐,竟然真的和一尊主宰級的守墓屍骸,打得有來有回?
而且……那上百尊白骨魔神雖然單體不如守墓者強,但勝在數量多且不怕死。
它們像是不知疲倦的死士,前赴後繼地撲向屍骸,用自己的身軀去消耗對方的攻擊次數和法則儲備。
每一尊魔神被毀滅,煉獄之門就會吐出新的替補。
源源不斷。
「這就是……星界行者嗎?」
阿黎喃喃道。
不。
這不是星界行者。
這是……女帝。
戰場上的轟鳴聲越來越劇烈,空間在兩股極端力量的碰撞下不斷崩裂、修復、再崩裂。
骨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而距離戰場最近的那些暗中觀望的探子們,早就連滾帶爬地退到了數萬里之外。
他們原本只是來偵察「初始之秘石板」情報的。
萬萬沒想到,會撞上這種級別的戰鬥。
一個能一口吞掉主宰巔峰屍骸的恐怖怪物。
一個能跟主宰初期屍骸正面硬剛的凡境巔峰女子。
還有一頭被當成坐騎的吞星獅。
這什麼妖魔鬼怪的組合?
「傳……傳回去!」
一個來自某大勢力的探子,用顫抖的手捏碎了通訊符。
「英靈骨海……出大事了!」
大事?
這已經不是大事了。
這是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