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骨星系比灰淵大了不止一個量級。
三顆暗紅色的矮恆星組成三叉結構，七十多顆行星以複雜的軌道在三星引力場中運行。
每一顆行星的表面和內部都被深淵化改造過。
深淵物質層覆蓋了所有的岩層，連行星的核心都被替換成了深淵法則核心。
整個星系就是一座巨大的深淵要塞。
凌天站在星系外圍，始終之瞳掃描了全局。
「五個指揮官。」他自言自語，把掃描到的信息整理了一下。
「三個星辰主宰中期。」
「一個星辰主宰後期。」
「一個神王初期。」
「亡靈總量大約一百五十億。」
他的目光鎖定了星系中心位置最大的那顆行星。
神王初期的冥剎就在那裡。
跟灰淵星系的巴冽不同，冥剎沒有把軍隊展開成防禦陣型。
他反而將所有的高階戰力集中在了自己身邊。
五個指揮官全部待在中心行星上。
一百五十億亡靈分布在行星的表面和地下，形成了密密麻麻的亡靈海。
凌天嗅了嗅空氣中瀰漫的深淵氣息。
「他在搞堅守？」
不像。
如果是堅守，應該把兵力分散到各個行星上形成縱深。
把所有人集中在一起，看起來更像是……
「他在等增援。」凌天得出了結論。
巴冽被滅的消息雖然沒有通過通訊陣法傳出去，但深淵種族之間有一種基於血脈的微弱感應。
巴冽死亡的那一刻，身為第七序列核心成員的冥剎有可能感受到了某種波動。
他提前進入了戒備狀態。
而且他已經向序列核心發送了求援信號。
夏幼楚的信息封鎖只覆蓋了灰淵星系範圍。
冥剎是在深骨星系內部發的信號，不在封鎖範圍內。
「信號已經發出去了。」凌天通過靈魂連結告知了正在趕來的夏幼楚。
「增援多久能到？」
「從我了解到的第七序列兵力部署來推算。」夏幼楚回復道。
「最近的增援在第四前鋒星系，距離深骨約兩天路程。」
「最快半天。」
「半天。」凌天點了點頭。
「夠了。」
「我只需要一個時辰。」
他展開了六翼。
不是二十萬米的完全體。
而是三萬米的精準戰鬥體型。
在恆星系的內部作戰，體型太大反而不靈活。
三萬米是攻防兼備的最佳平衡點。
他不走直線。
凌天的空間摺疊能力在完全體進化後提升了大約五倍。
他不再需要摺疊空間來製造傳送門。
他可以直接將自己的位置與目標位置之間的空間壓縮至零。
原地消失。
目標位置出現。
無延遲。
當他出現在深骨星系中心行星的上空時，五個指揮官同時抬頭。
冥剎站在行星的赤道位置。
他的外形是一個約五米高的類人形深淵種族，全身覆蓋著與岩石融合的暗灰色甲殼。
跟塞拉菲斯的暗紅色不同。
冥剎的甲殼是灰色的，表面沒有紋路。
光滑而絕對的灰色。
像是刻意抹除了所有裝飾和特徵。
他的頭部同樣沒有面孔。
整張臉是一個平坦的灰色平面。
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
只有頭頂上豎著一根細長的暗灰色觸角。
觸角是他的感知器官。
「你來了。」冥剎的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來的，而是從甲殼的每一個毛孔中同時震動產生。
頻率極低。
低到接近次聲波。
人類如果站在他旁邊會因為次聲波共振而內臟碎裂。
「你吃了巴冽。」冥剎並沒有顯得憤怒或悲傷。
「巴冽很笨。十萬年只練一招。」
「我跟他不一樣。」
「我不用武器。」
凌天蹲在行星上空，低頭看著這個無臉的深淵種族。
「不用武器？那你用什麼打？」
冥剎的觸角微微顫動。
然後他腳下的行星開始變化。
地表的深淵物質層像活物一樣流動起來，匯聚到冥剎的身邊，順著他的雙腿向上攀爬，覆蓋他的軀幹，覆蓋他的雙臂。
不止是地表。
地下的深淵法則核心也開始向冥剎輸送能量。
整顆行星的深淵物質在幾息之內全部湧向了冥剎。
他的身軀在膨脹。
從五米到五百米，到五千米，到五萬米。
整顆行星被他吸乾了。
行星的殼體在失去內核後坍塌碎裂。
碎片被他身體表面的引力場吸附，成為了他鎧甲的一部分。
最終站在凌天面前的，是一個五萬米高的灰色巨人。
巨人的身體由一整顆行星的物質構成。
修為從神王初期攀升到了神王初期巔峰。
他的觸角在巨人頭頂豎得筆挺，尖端閃爍著暗灰色的法則光芒。
「這就是我的戰鬥方式。」冥剎的次聲波震得周圍的碎石紛紛粉碎。
「以星球為軀。」
「以法則為骨。」
「你吃得下整顆行星嗎？」
凌天看著眼前這個五萬米的灰色巨人。
然後他咧開了嘴。
「你在問我能不能吃下一顆行星？」
「你要不要聽聽你問的這個問題有多可笑？」
「我吃過神國。」
「吃過半顆藍星。」
「吃過一整塊恆星核心。」
「你一顆行星？」
「那叫加餐。」
凌天的始終之瞳中，創世與終焉的雙重光芒同時亮到了極致。
六翼展開。
三萬米的終焉帝龍迎上了五萬米的行星巨人。
體型上他略小。
但法則層級上。
他占據絕對優勢。
終焉法則的灰色光芒從他身周擴散出去。
冥剎的行星鎧甲表面在灰色光芒的觸及下開始出現龜裂。
不是物理層面的碎裂。
而是存在本身被否定後產生的法則性崩解。
「你的鎧甲很厚。」凌天的爪子按在了巨人的胸前。
終焉法則從爪尖滲入。
「但厚不等於結實。」
「越厚的東西需要越多的法則支撐。」
「而我的終焉，專門否定法則。」
冥剎的觸角瘋狂震動。
他感受到了自己的行星鎧甲正在從接觸點開始向外圍潰散。
終焉法則像一種不可抵擋的鏽蝕，正在從概念層面瓦解他用一整顆行星堆砌起來的防禦。
「不可能。」冥剎退後一步，巨大的灰色腳掌在虛空中踏出了一道星際級別的衝擊波。
「一顆行星的物質量再加上深淵法則的加持。」
「任何法則都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否定這種級別的存在。」
「普通的法則確實不行。」凌天追上一步，第二爪按在了巨人的腹部。
灰色的否定紋路從第二個接觸點向外擴散。
兩個接觸點的否定紋路開始互相連接。
形成了一條橫貫巨人上半身的裂痕。
「但終焉不是普通法則。」
「終焉的本質不是破壞。」
「是終結。」
「你的行星鎧甲存在了多久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說它該結束了。」
「它就結束了。」
裂痕沿著巨人的上半身持續擴張。
冥剎發出了一聲低頻的怒吼，聲波震碎了五百萬里內的所有小行星碎片。
他的雙拳同時砸向凌天。
每一拳都攜帶著半顆行星的質量和深淵法則的全力加持。
凌天不閃不避。
他用腦袋硬接了左拳，用龍背硬接了右拳。
兩聲悶響讓整個深骨星系都震了一下。
凌天的終焉星甲上多了十幾道新的裂痕。
但那些裂痕在三秒內就開始自行修復。
終始循環。
受到的傷害被自動轉化為進化點。
而冥剎砸在凌天身上的兩隻拳頭，在接觸終焉星甲後各自失去了三分之一的體積。
行星物質被終焉法則否定後化為了灰色的粉塵被世界熔爐吸收。
【進化點+18億】
「嗯。」凌天砸了砸嘴，「行星味的拳頭。」
「鹹的。」
冥剎看著自己缺失了三分之一的兩隻拳頭。
他開始理解巴冽為什麼會輸了。
不是對方太強。
而是對方的戰鬥方式根本不在正常的作戰邏輯框架內。
正常的戰鬥是你打我，我打你，比拼法則密度，比拼反應速度，比拼戰術謀劃。
但這條龍的戰鬥方式是——
你打我，我吃你。
你防禦，我啃你。
你逃跑，我追上來繼續啃。
每一次接觸都在損失質量。
每一次損失都不可逆。
而他損失的部分全部變成了對方的養分。
這是一場從第一拳開始就已經註定結果的戰鬥。
因為時間越長，對方越強，自己越弱。
冥剎的觸角顫動了最後一下。
「你贏了。」他的次聲波變得平緩。
「我投降。」
凌天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投降？」
「是。我沒有巴冽那種偏執。」冥剎的灰色平面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聲音中多了一絲不常見的情緒。
「我知道打不贏就應該投降。」
「活著比死了有用。」
凌天看著他。
認真地看了幾秒。
「你的修為是神王初期。」
「你的本源對我價值很大。」
「投降對我有什麼好處？」
「我可以告訴你第七序列的所有軍事部署。」冥剎回答。
「包括魯因多斯的藏身位置。」
「包括他的戰鬥方式和弱點。」
「包括他手下三位神王的詳細信息。」
「這些情報的價值是否超過你吃掉我獲得的進化點，你自己判斷。」
凌天陷入了沉思。
這確實是個值得考慮的提議。
他通過靈魂連結向夏幼楚轉述了冥剎的話。
夏幼楚的回覆很快。
「留他。」
「情報比一頓飯重要。」
「你以後有的是機會吃神王。」
「但魯因多斯的弱點只有內部人才知道。」
凌天嘆了口氣。
「行吧。」
「那你先給我說兩個有用的情報。」
「當定金。」
冥剎的觸角立刻指向了深骨星系以外的某個方向。
「第一個。」
「魯因多斯最近三百年一直在閉關修煉。」
「他在嘗試突破神尊中期的瓶頸。」
「他現在的真實修為是神尊中期，但不穩定，有時候會跌回初期。」
「如果你要打他，最好趁他跌回初期的時候。」
凌天的耳朵豎了起來。
「第二個。」
冥剎的觸角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第二個。」
「不只是我在觀察你。」
「深骨星系外圍，有一個第三方的觀察者。」
「修為至少半步神尊，可能更高。」
「來歷不明。」
「但他身上的法則氣息，我只在一個地方見過。」
「生命禁區。」
「深淵與星界的交界處，有九片連神尊都不敢踏入的區域。」
「我們稱之為生命禁區。」
「那個觀察者的身上帶著來自禁區的氣息。」
凌天的目光穿過虛空，投向了邊界的方向。
那個灰斗篷的小個子。
夏幼楚之前發現的那個。
來自生命禁區。
「有意思。」凌天低聲說。
「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了冥剎。
「定金合格。」
「暫時不吃你了。」
他從體內宇宙中彈出一顆奴役魔種。
「吞了。」
冥剎沒有猶豫。
張嘴吞下魔種。
靈魂契約成立。
凌天轉過身，六翼在身後展開。
更深處的第七序列領地在他的始終之瞳中清晰可見。
三位神王。
一位神尊。
還有不知道多少隱藏在暗處的第三方觀察者。
「下一站。」凌天的嘴角再次裂開。
「正餐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