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誠確實沒有急。
當凌天出現在他法則領域邊緣的時候，元誠正坐在虛空中一塊不知從哪裡來的白色石頭上。
草鞋踩在石面上，衣袍紋絲不動。
雙手平放在膝頭。
閉著眼睛。
如果忽略掉他身周那個直徑一萬里的白玉色秩序法則領域，他看上去像一個在路邊打盹的老頭。
凌天在領域邊緣站了三秒鐘。
始終之瞳掃描著元誠的法則領域結構，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這個領域和之前那些神王的完全不同。
玄金的領域是網狀的，用來捕捉。
霜華的領域是絲狀的，用來束縛。
鎮岳的領域是固化型的，用來防禦。
元誠的領域是什麼？
什麼都不是。
他的秩序法則領域裡面什麼結構都沒有。
沒有網，沒有絲，沒有固化區域。
只有單純的秩序法則瀰漫在一萬里的空間內，均勻分布，毫無偏重。
像一杯清水。
但凌天的始終之瞳在這杯清水裡看到了危險。
極度均勻就意味著極度精準。
法則分布沒有任何偏重意味著每一個點的反應速度都是一樣的。
不管凌天從哪個方向進攻，面對的防禦強度都完全相同。
沒有薄弱點。
「你的法則修為很高啊，老哥。」
凌天蹲在領域邊緣，有點認真地說。
元誠睜開了眼睛。
一雙深褐色的瞳孔，看不出太多情緒。
「來了？」
「來了。」
「玄金呢？」
「吃了。」
「霜華？」
「也吃了。」
「鎮岳？」
「一起吃了。」
「玄域？」
「最後吃的，味道一般。」
元誠的手指在膝頭敲了一下。
「一百零八個校尉，六個副將，四個主將。」
「加上之前那個跑過來的第六個副將，你也吃了？」
「那個在我追你之前就吃了，謝謝你提醒我忘記算了。」
凌天豎起爪子數了數，「那總共是一百一十九人。」
「準確數字。」
元誠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你用了多長時間？」
凌天想了想。
「校尉用了十分鐘，副將用了五分鐘，主將用了大概二十分鐘。」
「總共三十五分鐘。」
「三十五分鐘殺了一百一十九名星辰主宰至神王中期的精銳將領。」
元誠慢慢從石頭上站了起來，草鞋落在虛空中沒有發出聲音。
「你知道這個戰績在昊天神族的軍事史上意味著什麼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凌天擺了擺爪子。
「我只知道你是今天的最後一道菜。」
「吃完你之後這三億六千萬人就沒有指揮官了，會自動潰散。」
「然後我就可以回去睡個午覺了。」
元誠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
是某種難以言說的表情。
「你一個月前來碎花星域北部邊界接收我傳達的消息時，我判斷你是神尊初期。」
「當時我在想，如果真打起來，我有六成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現在你是神尊中期了。」
「我的把握從六成變成了零。」
凌天的尾巴晃了晃。
「既然知道打不過，你為什麼不跑？」
「你之前對那些人說讓他們給你讓路，讓我來找你。」
「但你完全可以趁我吃那些人的時候跑掉。」
「你的空間移動能力雖然比我慢，但你是神王后期巔峰，想跑的話我未必能在短時間內追上。」
元誠搖了搖頭。
「第三神裁官沒有撤退這個選項。」
「白帝殿下派我來，活著回去只有兩種情況。」
「一是完成任務。」
「二是確認任務不可能完成，帶回所有能帶回的信息。」
「現在任務已經確認不可能完成了。」
「那我要做的就是在和你交手的過程中儘可能多地收集關於你的戰力信息。」
「然後把這些信息傳回去。」
「就算我死了，信息也能到白帝殿下手裡。」
凌天的始終之瞳微微眯了一下。
他感知到元誠的法則領域深處有一個微弱的秩序法則節點在以極低的頻率向遠方發送信號。
那是一個加密的遠程通訊法陣。
元誠一直在傳輸信息。
從凌天出現在這個戰場的第一秒鐘開始就在傳輸。
所有凌天展示過的戰鬥方式，法則運用，速度數據，吞噬效率，全部被記錄下來發往了遠方。
「你一直在給白帝直播我的戰況？」
凌天挑了挑眼。
「差不多。」
元誠沒有否認。
「那你倒是敬業。」
凌天的語氣里多了一絲玩味。
「問你個事，如果我現在把你這個通訊陣摧毀，你之前傳出去的那些信息還能到白帝手裡嗎？」
「已經到了。」
元誠的回答很坦誠，「秩序法則通訊的速度是光速的兩千倍，你展示的每一個戰鬥細節都在兩秒內傳到了白帝殿下所在的星域。」
「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凌天從邊緣向前邁了一步，踏入了元誠的法則領域。
領域內均勻分布的秩序法則立刻感知到了他的存在，數千個法則節點同時向他的位置匯聚。
凌天沒有理會這些。
「這意味著白帝已經知道了他派來的三億六千萬大軍正在被一條龍和一個女人拆掉。」
「也知道了他的十一個神王級將領被我一個一個吃了。」
「也知道了他的第三神裁官正站在我面前準備被我吃。」
「你覺得他現在是什麼心情？」
元誠沉默了三秒。
「憤怒。」
「不止。」
凌天的獠牙露了出來。
「還有恐懼。」
「因為他發現，他一個月前放過的那個小蟲子，現在已經長到了讓他不得不親自出手的程度。」
「而一個月後呢？」
「兩個月後呢？」
「他還能坐得住嗎？」
元誠的深褐色瞳孔中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不是恐懼。
是認同。
「你說得對。」
元誠的聲音低了半度，「白帝殿下確實坐不住了。」
「方案B已經啟動，不只是這三個戰團。」
「後面還會有更多。」
「他會不斷地派人來，用數量和質量輪番消耗你，直到你出現破綻。」
「或者直到他親自來。」
凌天的嘴角咧到了最大。
「那多好啊。」
「源源不斷的食材自動送上門。」
「你幫我謝謝白帝，這生意我做了。」
元誠閉了閉眼。
再睜開的時候，他的衣袍下擺開始飄動。
秩序法則領域內的法則能量開始加速流轉。
所有均勻分布的法則節點開始向元誠的身體匯聚。
「既然你不打算讓我活著回去。」
元誠的聲音變了，不再平靜。
帶上了一層泛著光芒的戰意。
「那就讓我的最後一戰，成為傳回去的最後一條數據。」
「讓白帝殿下看看，你到底強到什麼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