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卡斯給凌天續了一杯。
凌天叼著杯子喝了一口,目光依然懶散,但始終之瞳深處的法則解析從未停止。
他在分析維卡斯體內深淵法則的構成。
和之前遇到的深淵強者不同,維卡斯的深淵法則異常純淨,幾乎沒有雜質。
純淨到了一種不太對勁的程度。
深淵法則本身是混沌且暴虐的,帶有強烈的侵蝕性。
但維卡斯身上的深淵法則像被過濾過一樣,只保留了法則的核心結構,去除了所有的暴戾成分。
「你的深淵法則不太一樣。」
凌天放下杯子,直接說了出來。
維卡斯點了點頭。
「看出來了?」
「你不像其他深淵的傢伙那麼瘋。」
凌天用爪子敲了敲桌面,「魯因多斯渾身上下都是暴力和征服欲。」
「塞拉菲斯是冷酷到骨子裡的毀滅者。」
「諾格拉斯是一條只想活著的蛇。」
「但你——」
凌天歪著腦袋看維卡斯。
「你更像一個研究員。」
維卡斯的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圓。
「因為我確實是一個研究員。」
他的聲音像在講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
「深淵十三序列不是所有序列都是戰鬥型的。」
「第一到第四是核心戰鬥序列,每個序列之主都是以武力登上那個位置的。」
「但第五序列不同。」
「第五序列的職能是研究。」
「研究什麼?」
「研究深淵法則的本質、上古遺留的法則碎片、以及——」
維卡斯的手指停了一下。
「域外的秘密。」
凌天的眼睛亮了一下。
「域外?」
「深淵這片區域在太古時代不屬於任何已知文明。」
維卡斯站起來走到牆邊,手掌貼上了黑色晶體壁面。
晶體壁上亮起了一幅古老的法則投影。
投影里是一張地圖。
地圖的中心標註著人道九脈的文字。
凌天認出了那些文字。
「人道九脈的地圖?」
「被認為已經失傳的上古法則版圖。」
維卡斯的手指在地圖上滑動,「太古時代,人道九脈統治著所有已知空間。」
「深淵這個區域在那張地圖上的標註是——」
他的手指停在了地圖邊緣的一個標記上。
標記的文字是:棄脈之地。
「棄脈?」
凌天嚼了嚼這兩個字。
「人道九脈當中有一到兩條脈系叛出後建立了自己的領地,這事我知道。」
「神脈變成了神族,魔脈變成了魔族。」
「但棄脈是什麼東西?」
維卡斯轉身面對凌天。
「靈脈、冥脈、命脈。」
「當年勾結域外之力背叛人祖的三條脈系。」
「人祖死後,這三條脈系的傳承者並沒有全部被域外力量吞噬。」
「其中有一部分逃了出來。」
「逃到了這裡。」
「逃到了後來被稱為深淵的地方。」
凌天的尾巴停止了晃動。
他想起了之前在英靈殿看到的幻境。
人祖被三位叛脈掌脈人背刺。
域外之力入侵。
三位掌脈人被域外力量吞噬。
但那是幻境展示的結局。
如果有一部分傳承者沒被吞噬,而是逃到了深淵——
那意味著深淵法則的根基,可能就是人道九脈中叛變的那三條脈系。
「你在告訴我,深淵法則本質上是人道的一個分支?」
凌天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慢了。
「不完全是。」
維卡斯搖了搖頭,「逃到這裡的傳承者在漫長的歲月中和域外力量的殘留物發生了融合。」
「人道法則的底層結構還在,但表面已經被域外力量覆蓋了厚厚一層。」
「所以深淵法則表面上看起來是暴虐混沌的域外體系。」
「但內核,是人道。」
「這就是為什麼我的深淵法則看起來跟別的不一樣。」
「因為我在研究過程中剝離了域外覆蓋層,還原了底層的人道法則結構。」
凌天嘴裡的深淵漿果酒差點嗆出來。
「臥槽?」
「你是說你把深淵法則逆向工程了?」
「差不多。」
維卡斯的語氣依舊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花了大約一萬兩千年。」
凌天呆了三秒鐘。
然後他放下杯子,認真地看向維卡斯。
「你把這些告訴我是為了什麼?」
「為了活命。」
維卡斯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直接。
「你會吃掉所有擋路的東西,這點我從魯因多斯的求救信號里就分析清楚了。」
「和你打我打不過。」
「但如果我的價值大於我的味道,你也許會考慮留我一命。」
「你的價值是什麼?」
「信息。」
維卡斯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有完整的深淵十三序列內部結構圖和每個序列之主的修為數據、作戰風格、法則弱點。」
「第二,我有一萬兩千年研究深淵法則核心結構的全部成果,包括人道法則的底層還原。」
「第三——」
他的第三根手指微微彎了彎。
「我知道深淵之下還有什麼。」
凌天的始終之瞳在這個瞬間微微縮瞳。
「深淵之下?」
「十三個序列之主都知道深淵不是終點。」
維卡斯的聲音壓到了近乎耳語的程度。
「深淵的最深處,在第一序列更下面的地方,有一個被所有序列共同封印的區域。」
「那裡封著一個東西。」
「一個從太古時代就存在的東西。」
「沒有人知道它是什麼,但所有靠近那個封印的存在都會感受到同一種感覺。」
「什麼感覺?」
「飢餓。」
維卡斯看著凌天。
「無窮無盡的飢餓。」
凌天的爪子在桌面上刮出了兩道痕跡。
這兩個字太熟悉了。
飢餓。
那是他每天都在體驗的東西。
「我跟那個被封印的東西是同類?」
「我不知道。」
維卡斯的回答出乎意料地誠實。
「但如果你想要五千億進化點的話,我建議你去那個封印看一看。」
「也許你能從那裡得到比吃掉所有序列之主更多的東西。」
凌天無聲地消化著這些信息。
他的爪子從桌面上收了回來。
「你的情報確實值點錢。」
「但我還有一個問題。」
「問。」
「你給我提供這些信息,其他序列知道了會怎麼對你?」
維卡斯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輕微,但凌天看出來了。
是苦笑。
「他們會殺了我。」
「你不怕?」
「被你吃和被他們殺,區別只是誰先動手。」
維卡斯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過於通透的冷靜。
「但如果我選了你這邊,至少我的研究成果不會被浪費。」
「你會用我的信息做有用的事。」
「而他們只會把我的成果當異端燒掉。」
凌天盯著維卡斯看了五秒鐘。
然後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行。」
「不吃你了。」
「但你得給我打工。」
維卡斯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極為微妙。
「打工?」
「對,打工。」
凌天的獠牙從嘴角露了出來。
「你給我提供所有序列之主的情報,幫我制定進食路線圖。」
「我吃完之後你跟我回碎花星域,繼續你的研究。」
「研究經費我出,實驗材料我吃了剩下的邊角料給你。」
「工資嘛——」
凌天歪著腦袋想了想。
「保你一命算不算工資?」
維卡斯沉默了三秒。
「算。」
他彎了彎腰。
不是跪。
是一個學者式的微微鞠躬。
「第五序列之主維卡斯,從今日起,為您效力。」
凌天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那開始上班吧。」
「先告訴我,從這裡到第四序列怎麼走最快,那個序列之主有什麼弱點,以及——」
他的嘴角裂開到了一個危險的弧度。
「他大概值多少進化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