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寒那張萬年不化的冰山臉此刻徹底裂開了。
甚至連她瞳孔里流轉的寂止法則都出現了剎那的停滯。
她活了一萬三千年。
在起源之地的天道鴻蒙閣里被供奉在雲端。
誰見她不是戰戰兢兢地稱一聲聖女？
哪怕是那些成名已久的大羅道主。
在她面前也得收斂起那一身狂傲。
畢竟她身後站著的是執掌起源秩序的道恆。
可現在。
她竟然被人當成小雞仔拎著。
用那種透著土匪氣息的暗金色鎖鏈捆成了個粽子。
最讓她無法接受的是。
那個始作俑者正用一種打量牲口的眼神。
在她身上來回掃視。
「嘖嘖。」
「這法則厚度確實沒話說。」
「比剛才那個老頭子強出不知道多少倍。」
凌天繞著蘇清寒轉了兩圈。
指尖在那冰藍色的法則護罩上輕輕彈了一下。
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他在心裡暗自盤算。
這種級別的冰系法則。
如果直接一口吞了。
固然能讓起源點迎來一波暴漲。
甚至可能直接推著他摸到大羅道主的門檻。
但他那顆已經進化到源初之胃層級的腦子。
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少見的理財智慧。
這種可持續發展的資源。
一次性吃掉簡直是暴殄天物。
把她帶回星界往大夏帝都一放。
那不就是個永久性的高維冷庫加法則磨刀石嗎？
沈清秋站在神殿門口。
腳底板都在發虛。
他看著凌天那副理所應當的樣子。
只覺得後腦勺一陣陣發涼。
他在鴻蒙閣待過。
太清楚蘇清寒這三個字代表著什麼了。
那是鴻蒙閣的臉面。
是道恆的心頭肉。
在起源之地的歷史脈絡里。
天道鴻蒙閣一直扮演著代天行道的角色。
他們制定的秩序好比鋼印一樣刻在每一個星域的法則底層。
曾經有一個底蘊深厚的古族。
僅僅因為在言語上對當時的聖女有幾分不敬。
就被道恆親手抹去了整整三顆行政星。
連帶著那一片星域的因果線都被強行燒斷了。
「凌天。」
「你聽我一句勸。」
「這娘們兒真不能帶走。」
沈清秋放輕嗓音。
語氣裡帶著幾分幾近哀求的顫慄。
他腦子裡浮現出當年道恆一掌拍碎萬靈聖地山門的情景。
那位閣主的脾氣。
可絕對跟慈悲兩個字沾不上邊。
「你殺了巡天殿的人。」
「毀了他們的分部。」
「那些還能用利益去衡量。」
「大不了就是一場不死不休的追殺。」
「可你綁了蘇清寒。」
「這就是在道恆的祖墳上蹦迪。」
「還是帶著幾百億人一起看直播的那種。」
凌天回頭看了沈清秋一眼。
暗金色的豎瞳里滿是不屑。
你這老小子在起源之地待久了。
骨頭都待酥了。
他在心裡吐槽了一句。
隨後大咧咧地擺了擺手。
「怕什麼？」
「他們要是敢來。」
「那就正好省了我到處找食材的功夫。」
「鴻蒙閣主是吧？」
「聽起來肉質應該比這聖女還要勁道幾分。」
他在說這段話的時候。
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正通過那枚跨維度的通訊玉簡。
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星界。
此時的星界。
大夏帝朝的每一座城池。
每一個廣場。
甚至連那些偏遠星系的拾荒者營地里。
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無數人仰著脖子。
盯著天空中那巨大的法則投影。
畫面里。
那個被他們奉為神靈。
視為星界唯一救星的天尊。
正大大咧咧地拍著一個絕色美人的肩膀。
商量著要把人家當成冰箱帶回家。
「我滴個乖乖。」
「天尊這是要上天啊！」
一個大夏邊防軍的校尉咽了口唾沫。
他手裡的合金戰槍都在發抖。
「那可是起源之地的聖女。」
「聽那個沈劍仙的意思。」
「這女人的實力能隨手捏死我們幾百回。」
「天尊不但把人家打了。」
「還要綁回去？」
「這叫霸氣！」
「你懂個屁！」
旁邊一個斷了臂的老兵眼神狂熱。
他兩眼直勾勾望著蘇清寒那張絕美的臉。
「咱們大夏缺這種檔次的侍女嗎？」
「缺！」
「既然缺。」
「天尊去搶一個回來怎麼了？」
「犯我大夏者。」
「不僅要殺。」
「還要把他們最尊貴的東西搶回來當擺設！」
帝宮指揮台上。
夏幼楚的手指用力抓緊指揮台的邊緣。
那經過特殊合金加固的台面被她硬生生摳出了五個指印。
她看著投影里凌天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
尤其是當凌天說出那句帶個高級廚娘的時候。
她周身的虛無法則開始不受控制地暴走。
周圍的空氣在這一刻好似被抽乾了。
連光線都出現了扭曲。
劍南尋站在一旁。
眼觀鼻鼻觀心。
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太了解這位夏統帥了。
平日裡清冷如月。
可一旦涉及到那位天尊。
她就會變成一柄足以切開維度的瘋刀。
「統帥。」
「天尊此舉……」
「可能是為了解析法則。」
劍南尋硬著頭皮解釋了一句。
雖然他自己都不太信。
「解析法則需要捆得這麼緊嗎？」
夏幼楚的聲音冷若剛從九幽深淵裡撈出來的冰塊。
她盯著屏幕里蘇清寒那頭銀色的長髮。
眸中掠過危險的虛無幽芒。
「傳令下去。」
「讓段不語把那套專門禁錮高維神魂的鎖神釘準備好。」
「等天尊回來。」
「我要親自給這位聖女安排住處。」
此時在太古神殿內。
蘇清寒終於開口了。
她沒有掙扎。
因為她知道在那種詭異的暗金色鎖鏈面前。
任何法則層面的反抗都是徒勞的。
那種鎖鏈正在不斷地汲取她體內的寂止本源。
每當她試圖凝聚力量。
鎖鏈就會發出一陣愉悅的震顫。
將她的努力化為虛無。
「你覺得你能帶著我走出這片禁區？」
蘇清寒看著凌天。
語氣不起波瀾。
「道恆已經在路上了。」
「他的鴻蒙感應能跨越維度鎖定我的因果。」
「只要你走出這座神殿。」
「迎接你的就是整個起源之地的審判。」
凌天挑了挑眉。
他走到蘇清寒面前。
伸手捏住了她那尖削的下巴。
強迫她抬起頭對視。
蘇清寒的眼睛裡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冰冷。
但在凌天那雙好似能看穿萬古終焉的龍瞳注視下。
她那深藏在神魂最深處的恐懼開始猶如雜草一樣瘋長。
「審判？」
凌天嗤笑一聲。
指尖在她的臉頰上滑過。
帶起一陣細微的冰屑。
「在這個世界上。」
「只有飢餓能審判我。」
「至於你那個道恆師父。」
「他要是真疼你。」
「就應該多帶點好吃的過來。」
他轉過身。
對著沈清秋招了招手。
「帶路。」
「咱們去那個什麼荒古禁區的核心。」
「我剛才感覺到那邊有一股香味。」
「特別濃。」
「好比某種沉澱了幾個紀元的老臘肉。」
沈清秋臉皮抽搐。
「那是九轉鴻蒙道果樹的守護靈。」
「太古屍鯤！」
「那是能跟大羅道主巔峰掰手腕的怪物！」
凌天根本沒理他。
直接拎起蘇清寒往肩膀上一扛。
全當扛著一袋剛從地里挖出來的土豆。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神殿。
蘇清寒被顛得胃裡一陣翻騰。
她那頭銀色的長髮在空中凌亂地飛舞。
這輩子。
她從未受過這種奇恥大辱。
她閉上眼。
試圖溝通體內那一絲被封印的本源。
就在他們踏出神殿大門的瞬間。
天空變了。
原本深紫色的荒古禁區天空。
在一瞬間被染成了刺眼的暗金色。
無數厚重的鴻蒙雲層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形成了一個覆蓋方圓百萬里的巨大漩渦。
漩渦中心。
一隻閃爍著暗金光芒的巨眼緩緩睜開。
那眼球中沒有瞳孔。
只有無窮無盡的法則符文在瘋狂流轉。
「大羅意旨！」
沈清秋驚叫一聲。
整個人瞬間半蹲在地上。
手中的長劍發出劇烈的哀鳴。
「這是道恆的意志降臨！」
「他發現蘇清寒出事了！」
凌天停下腳步。
他抬頭看著天上那隻巨大的眼睛。
鼻翼動了動。
「這就是道恆？」
他評價了一句。
語氣里透著一股子挑剔。
「逼格倒是挺高。」
「就是這意志的味道有點太雜了。」
「全是眾生的信仰願力。」
「吃起來估計會塞牙。」
那隻巨眼好似聽到了凌天的嘲諷。
一道足以貫穿整片禁區的紫色雷霆從雲層中徑直落下。
雷霆未至。
周圍的空間就已經開始崩潰。
那些堅硬無比的太古岩石在餘波中直接化為了最原始的粒子。
蘇清寒睜開眼。
看著那道雷霆。
嘴角露出些許解脫的冷笑。
「凌天。」
「這就是你狂妄的代價。」
她輕聲說道。
凌天沒說話。
他把蘇清寒往沈清秋懷裡一扔。
隨後整個人沖天而起。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
凌天的身軀在空中迅速膨脹。
暗金色的鱗片破體而出。
十二道遮天蔽日的龍翼在背後當空展開。
「開飯了！」
凌天狂笑一聲。
面對那道能抹殺大羅道主的紫色雷霆。
他不但沒有躲閃。
反而張開了那張足以吞噬星辰的巨口。
源初之胃。
全功率開啟！
一道暗金色的漩渦在他口中成型。
那道毀天滅地的雷霆在接觸到漩渦的瞬間。
竟然好比是一條溫順的小蛇。
被凌天一口吞進了肚子裡。
「嗝。」
凌天在空中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周身的法則光芒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凝實。
他拍了拍肚子。
對著天上那隻巨眼挑釁地勾了勾手指。
「還有嗎？」
「再來幾道。」
「剛才那道火候剛好。」
「有點麻。」
「挺開胃的。」
天上的巨眼好似愣住了。
在起源之地的歷史上。
從未有人敢用嘴去接道恆的法旨雷霆。
這種行為已經超出了正常修士的認知範疇。
這哪裡是在戰鬥。
這分明是在進食！
蘇清寒呆呆地看著天空。
那一向冷靜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
她看著那個在鴻蒙雲層中肆意縱橫的暗金色身影。
突然意識到。
自己之前對凌天的所有評估。
可能從一開始就錯得離譜。
這傢伙絕非尋常的瘋子。
他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怪物。
足以吃掉整個宇宙的怪物。
沈清秋抱著蘇清寒。
欲哭無淚。
他知道。
從這一刻起。
星界和起源之地之間那道脆弱的平衡。
被凌天這一口。
徹底咬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