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叢晃動得愈發明顯,一道黑影緩緩從裡面鑽了出來。
那黑影身形佝僂,身上衣衫破爛,頭髮亂糟糟地披散在肩頭,一雙眼睛在夜色里泛著幽幽的光,正朝著小九藏身的方向望過來。
小九瞳孔微微一縮。
不是野獸,是人。
那人似乎並沒有發現這處山洞,只是漫無目的地在河邊遊蕩,腳步踉蹌,嘴裡還喃喃自語,聽不清在念叨些什麼。
小九屏住呼吸,指尖暗暗蓄起內力,心裡快速盤算。
要不要再把李婆子送回空間,還是就這樣三人躲在山洞中。
或是先將這人打發走,還是換一處地方?
就在她猶豫的剎那,那遊蕩的人影忽然停下腳步,猛地抬頭,朝著山洞的方向,直直看了過來。
「誰在那裡?」
沙啞的嗓音劃破寂靜的黑夜。
小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已然被對方察覺,不知道這人是什麼來頭,為何深夜在此。
夜色死寂,潺潺的河水聲戛然被這句沙啞的質問打破。
山洞內氣氛瞬間緊繃,顧莫寒緊張地屏住了所有氣息,大氣不敢喘一口。
小九眉眼微凜,指尖的內力沒有立刻散去,依舊蓄勢待發。
既然已經被發現,再躲藏反而顯得心虛。
她定了定神,緩步從山洞的陰影中走了出來,目光沉靜地望向河邊的黑影。
顧莫寒見小九走出山洞,他也緊隨其後跟著走出山洞。
借著微弱的月色,她終於看清了這人的全貌。
對方不過是個衣衫打滿補丁、破爛不堪,沾滿了塵土與泥污,頭髮結塊散亂地糊在臉上,身形佝僂單薄,看著饑寒交迫、疲憊到了極致。
山中本就氣溫低,身上的衣衫破爛不堪,增加了幾分寒意。
方才夜裡遠遠看去身形詭異,此刻近觀,只剩無盡的潦倒狼狽。
他腳步踉蹌虛浮,雙腿微微發顫,顯然是許久沒有吃飽,渾身透著虛弱乏力,哪裡有半分武者或者歹人的兇悍氣息。
見洞口走出一個瘦弱的女人,後面還跟著一個身材挺拔的漢子。
渾濁的眼睛微微睜大,先是一愣,隨即往後縮了半步,透著幾分怯懦和慌張。
原來不是山中獵戶,也不是攔路歹人。
小九懸在心頭的巨石稍稍落地,緩緩鬆開了緊繃的指尖,散去了周身的內力。
「我們只是途經此地,暫且在山洞躲避夜色,並無惡意。」她語氣平緩,儘量放軟了聲音,不想嚇到對方。
男人張了張乾裂起皮的嘴,沙啞的嗓音帶著濃濃的疲憊與茫然:「我、我就是出來找吃的……夜裡太冷了,河邊風大,我看見這邊有山洞,想著過來躲躲風。」
他說話斷斷續續,氣息虛浮,眼神躲閃,看著膽小又無助,只是漫無目的漂泊在荒山野嶺的窮苦人罷了。
許是一路顛沛流離、受盡驚嚇,方才聽見山洞動靜,才本能地開口質問。
小九看著他面黃肌瘦、搖搖欲墜的模樣,心中戒備徹底消散。
亂世流民,背井離鄉,食不果腹,夜宿荒郊,本就是常事。
一旁的顧莫寒也在打量眼前這個男人,見對方只是個可憐的落魄人,緊繃的身子也放鬆下來,輕聲道:「都是逃難的苦命人,無妨的,山洞寬敞,一起躲躲夜寒也好。」
男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隨即湧上濃濃的感激。
他遲疑著往前挪了兩步,又怕唐突了她們,不敢靠近,只是侷促地站在原地,低聲囁嚅:「多謝……多謝大兄弟。我、我不會打擾你們,我就蹲在洞口角落就好。」
夜色微涼,晚風蕭瑟。
一場劍拔弩張的危機,到頭來,不過是亂世里兩個萍水相逢的苦難之人,一場虛驚。
小九看著這個男人也怪可憐的,出聲說道:「這位大哥,進來坐吧!別在洞口了,這會山間很涼的。」
男人聞言歪頭看向小九,借著月光打量這一男一女,女的瘦弱,長相有點丑。男的長的倒是還行,不過看著倒不像是壞人。
只是這個山洞是人家先占上的,自己咋好搶占呢!
於是緊張的回道:「不,不了,我就在這吧!這裡也背風。」
小九不再強求,意念一動,手裡多了兩個饅頭,放到顧慕寒的手上。
顧莫寒瞬間會意小九的用意,彎著腰走向洞口,把饅頭遞到男人面前。
「兄台,先墊墊肚子。」
男人看著遞過來的兩個饅頭,使勁的吞咽口水,白面饅頭,這可是白面呀!自己可是好久沒有吃過饅頭了。
雖然飢餓,但是也沒有立即伸手去接饅頭,吞咽口水,艱難的回道:「謝謝大兄弟,這個你們還是自己留著吃吧!我,我還不餓。」只是話音剛落,肚子就不配合的咕咕叫起來。
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揉揉肚子,沒有抬頭看顧莫寒遞過來的饅頭。
這咕嚕聲音在這寂靜夜晚上響徹山洞,顧莫寒望著他窘迫的模樣再次開口,「我們在這山中相逢就是緣分,拿著吧。」
男子身子一僵,臉頰發燙,窘迫得耳根都紅了。他餓得胃裡一陣陣抽痛,可身上僅剩的那點傲氣,又讓他不願平白接受旁人的施捨。
顧莫寒見他依舊推辭,便將饅頭直接塞到他手中,語氣誠懇:「荒山野嶺,夜裡又冷,人是鐵飯是鋼,餓著身子怎麼熬得過今夜。你不必覺得虧欠,不過是一個饅頭而已。」
掌心觸到饅頭溫熱的觸感,男子喉頭又滾動了幾下,望著手中那白白軟軟的饅頭,眼眶微微發熱。他咬了咬下唇,終是沒有再拒絕,低聲道:「那……多謝大兄弟。日後若有機會,我必定報答。」
顧莫寒坐回到小九身邊,「兩個饅頭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男人沒有狼吞虎咽,而是先咬下一小口,慢慢咀嚼後咽下去,麵粉的香甜填滿整個口腔。
幾口一個饅頭吃完,胃裡有了一點點食物,舒服多了。
第二個饅頭沒有吃而是小心翼翼的放進懷裡。
男人的每一個動作都落在小九眼中,這人看起來狼狽,但是吃起東西卻很斯文 ,沒有狼吞虎咽。
幾人沒有在說話,一直在默默的坐著靠著石壁閉目休息。
時間緩緩流逝,天邊漸漸泛起微光,一輪朝陽正緩緩從山巒間升騰而起。
清晨的深山之中,山風習習,處處透著沁人的清涼。
李婆子此時緩緩睜開眼,見頭頂是石壁,這明顯是在山洞中,瞬間清醒,驚的一下子坐起來。
忙看向身旁,見小九還在,心裡的擔心少了一些,沙啞的聲音響起,「姑娘,我們這是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