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中,張順義緩緩睜開了眼睛,嘴角露出一絲複雜的笑意。
狗頭人,拿下了。
但在這狂熱朝拜的洞穴深處,岩漿湖的深處,那被氤氳熱浪扭曲的黑暗裡……
他似乎隱約感應到了兩道冰冷、沉寂,卻又無比強大的氣息。
「雙子」……
赤鱗站在高台邊緣,岩漿湖翻湧的紅光在它圓潤的赤紅鱗片上跳躍流淌,如同披上了一件由流動火焰織就的戰袍。
它微微側頭,金色的豎瞳掃過下方黑壓壓一片、因激動和敬畏而微微顫抖的狗頭人海洋。
那股發自本能的、對高位龍裔的狂熱崇拜,如同實質的浪潮般衝擊著它——
或者說,衝擊著遠在山下、通過蜃珠操控它的張順義。
『得做點什麼,讓這場面……更『巨龍』一些。』
張順義心中念頭閃過。
高台上的赤鱗隨即有了動作。
它緩緩吸了一口氣,那吸氣聲在寂靜的洞穴中異常清晰,如同風箱鼓動。
它胸腔微微隆起,覆蓋其上的赤紅鱗片縫隙間,開始滲出絲絲縷縷猩紅色的光芒。
那是張順義遠程灌注的、經過蜃珠轉化的精純靈氣,混合了赤鱗體內被《血獄鑄靈經》熔煉過的龍血精萃。
下一刻,赤鱗猛地仰頭。
「昂——!!!」
並非咆哮,而是如同號角般悠長、威嚴的龍吟。
聲波在巨大的洞穴中震盪迴響,壓過了岩漿湖的咕嘟聲。
緊接著,一道刺目欲盲的赤紅血炎,從它張開的吻部噴薄而出!
那火焰並非凡火,它色澤赤紅如血,核心處流轉著如血的熾烈光絲。
火焰筆直向上,如同逆流的火瀑布,直衝數十丈高的洞頂,最終在觸及岩壁前轟然炸開。
化作漫天絢爛的、緩緩飄落的火雨星點。
光芒,瞬間達到了頂峰!
整個洞穴被映照得如同白晝降臨。
每一張仰起的狗頭人臉龐,都被染上了一層狂熱而虔誠的紅光。
它們眼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癲狂的崇拜。
一些體弱的狗頭人礦工甚至激動得渾身抽搐,口吐白沫暈厥過去。
被身邊的成年狗頭人慌忙拖到一邊,生怕玷污了這神聖的時刻。
「嘶嘎!烏拉!!」(巨龍!偉大的血脈!)
不知是誰先喊出了第一聲,隨即,山呼海嘯般的嘶吼、咆哮、嗚咽聲再度席捲洞穴。
比之前老祭司帶領下的呼喊更加狂野,更加發自肺腑!
赤鱗緩緩收起吐息,微微喘息——這個動作半真半假,吐息確實消耗不小。
但也恰到好處地展現了「威嚴」與「真實」。
它金色的豎瞳俯瞰下方,眼神淡漠,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以了。』張順義判斷。
威信已立,接下來是效率。
赤鱗抬起前爪,對著下方那個之前遇到過的、暗紫色鱗片的龍血術士,輕輕一點。
那龍血術士渾身一震,如同接到了神諭,激動得幾乎要當場暈倒。
它連滾爬爬地衝到高台下方,聲嘶力竭地開始呼喝,指揮著其他幾個地位較高的狗頭人祭祀和戰士,開始驅散過於激動、幾乎要發生踩踏的族眾。
效率出乎意料地高。
在「巨龍」的注視和龍血術士的呵斥下,狗頭人們雖然一步三回頭,眼中滿是不舍,但還是逐漸有序地退回到各自居住的岩台、洞穴中去。
沸騰的洞穴慢慢恢復了秩序,只剩下岩漿的翻滾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壓抑不住的興奮議論。
赤鱗這才轉身,走向高台深處。
那個老祭司還跪伏在原地,因為過度激動和剛才試圖起身時的踉蹌,此刻正趴在地上微微喘氣。
赤鱗走到它面前,伸出前爪,輕輕托住它一隻枯瘦的、覆蓋著鬆散灰鱗的手臂,將老祭司扶了起來。
這個動作讓老祭司受寵若驚,渾濁的老眼淚水再次湧出,順著褶皺的鱗片淌下。
「隨我來。」赤鱗用的是命令的口吻,但音調略微緩和。
老祭司連忙點頭哈腰,拄著骨杖,顫巍巍地跟著走入高台後方一個相對僻靜、以獸皮和石板隔出來的小空間裡。
這裡似乎是老祭司平日冥想和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瀰漫著草藥和硫磺混合的古怪氣味。
在一塊較為平整的石台上坐下。
姿態依舊帶著龍裔的高傲,但已不再像在外面那樣充滿壓迫感。
它金色的豎瞳看向局促不安、又想跪下的老祭司。
「不必多禮。坐,說說這裡的事。」
赤鱗的語氣,帶上了張順義刻意模仿的、屬於「古老存在」的滄桑與淡漠,「我沉眠太久,許多事……記不清了。」
老祭司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敬畏之餘,更多了幾分「能為偉大存在解惑」的榮幸。
它小心翼翼地在赤鱗對面一塊矮石上坐下,腰背依舊挺不直。
「偉大的血脈垂詢,老朽……老朽定當知無不言。」
它嘶啞地開口,用的是夾雜了大量古舊詞彙和敬語的龍語方言,張順義藉助蜃珠勉強能聽懂八成。
「部落……何時來此?」赤鱗問。
老祭司皺起眉頭,努力回憶,乾枯的爪子無意識地摩挲著骨杖:「記不清了……太久了。」
「只記得祖先們是追逐著偉大巨龍的氣息,從很遠的地方遷徙而來。」
「那時,這裡還沒有這座山,只有一片灼熱的土地和許多發光的石頭……」
「後來,好像發生了很大的動盪,天崩地裂一般,祖先們的記憶也斷了很多……」
它說的斷斷續續,詞彙貧乏,顯然狗頭人的歷史傳承主要靠口述和本能,許多細節早已湮滅。
「再後來呢?」赤鱗引導著。
「後來……一道光!」
「很大,很亮,像太陽掉下來了。」老祭司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一絲驚悸的回憶。
「青紅色的……像傳說中巨龍的身影,拖著紅色和紫色的光,從天上砸落在這裡。」
「大地震動,火焰沖天,很多祖先死去了……但活下來的,都感覺到了!」
「空氣中瀰漫著強大、尊貴的血脈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