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這霧氣作為載體,接引法珠的三重法域展開。
以張順義為中心,十丈範圍內,形成了一片獨立的空間。
這蜃境與現實重疊,卻又自成規則。
外界的一切探查、干擾、甚至攻擊,都會被孽境扭曲、吸收、化解。
除非來者的神識強度遠超張順義,或者有專門克制幻術的法寶,否則根本無法窺破此域。
至此,三重封禁完成。
別說尋常修士,便是柳殘陽這個執事親至。
想要在不驚動張順義的情況下窺探室內情況,也絕無可能。
張順義終於鬆了口氣。
他重新坐回蒲團,將魚龍草、蛟龍龍珠擺在身前,又將白骨法珠懸於頭頂三尺處。
珠身緩緩旋轉,垂下一道灰白光幕,將他籠罩其中。
靜室之內,蜃氣氤氳。
張順義在蒲團上靜坐調息半刻,將自身狀態調整至巔峰。
此刻睜開眼時,眸中神光內斂,氣息綿長如淵,再無半分焦躁。
他緩緩起身,袖袍無風自動,周遭蜃氣隨之流轉,在身周形成一層若有若無的灰白光暈。
他抬手虛按身前地面,白骨法珠自空中垂落,懸停在身前三尺處。
法器之中幽藍光華大盛,兩層竅殼與中心的蜃珠對向旋轉,靈氣波動如漣漪般擴散開來。
「出。」
一字輕吐,法珠光芒驟斂。
下一瞬,靜室內景象突變。
一節節森白骨骼自虛空浮現,由虛化實,緩緩墜落地面。
起初只是零星幾節尾椎脊骨,落地時發出清脆的玉石碰撞聲。
緊接著是更粗大的肋條,每節都有成人手臂粗細,骨身布滿細密紋理,像是天然生成的符文。
骨骼越落越多,越落越大。
白骨堆積如山,最高的地方幾乎觸到穹頂夜明珠。
骨山在珠光映照下泛著冷硬的慘白色,每一根骨骼都保持著完整的形態,關節處甚至還能看到細微的咬合結構。
這是那蛟龍的骸骨,從頭至尾,足有百餘米長。
靜室內自然不能一次性取出,只能先堆出這一節先行處理。
即便死去多年,骨骼中仍殘留著淡淡的威壓,那是生命層次差距帶來的天然震懾。
張順義站在骨山前,渺小如蟻,但他眼神平靜,仿佛眼前不是傳說中的蛟龍遺骸,而只是一堆待處理的材料。
他繞著骨山走了一圈,伸手撫摸一節尾椎骨。
觸手冰涼,質地堅硬勝鐵,指尖叩擊時發出金鐵交鳴般的脆響。
骨身表面有天然形成的紋路,那是蛟龍生前力量流動的軌跡。
在關鍵節點,比如脊椎尖爪等處,紋路格外密集。
隱隱有黯淡的金色光點在其中流轉,那是尚未完全散盡的蛟龍精元。
「幸好有至少五百年不斷磨損,精華十不存一。」.
張順義收回手,心中估算。
「否則以我現在的修為,想煉化完整蛟骨,無異於痴人說夢。」
但殘存的這些,已經足夠。
他退回蒲團前,盤膝坐下,雙手結印。
印成瞬間,靜室內氣溫驟降。
張順義周身灰白光暈劇烈波動,化作無數細密符文飛出,落在前方骨骼之上。
符文觸及骨骼,立刻如水銀瀉地般滲入骨內。
「百骸法煉,起。」
低沉咒文在靜室中迴蕩。
骨堆開始震顫。
起初只是輕微抖動,骨節碰撞發出細碎的咔嗒聲。
很快,震顫加劇,整座骨山像是活了過來,每一根骨骼都在劇烈扭動、掙扎,想要擺脫符文的束縛。
蛟魂早已散盡,但殘留的元炁依舊如同活著一般開始牴觸法術煉化。
但反抗是徒勞的。
張順義面無表情,雙手印訣變換,速度之快在空中留下道道殘影。
更多符文自他袖中湧出,如鎖鏈般纏繞上骨山。
符文鎖鏈收緊,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面開始浮現細密裂紋。
「煉!」
一聲斷喝。
骨山轟然坍塌。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倒塌,而是從內部開始崩解。
所有骨骼在同一瞬間軟化、融化,化作灰白色的光點緩緩升起。
如同雲霧一般聚在半空之中。
其中精華則沉澱下來,顏色從灰白轉為乳白,質地從塵霧變得粘稠。
隨著時間推移。
光點越發壯大,逐漸碰撞融合。
直至聚成一粒粒黃豆大小的骨珠。
骨珠圓潤無瑕,表面光滑如鏡。
此時靈氣再也托舉不住,隨著『叮鈴』一聲。
便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張順義身前,是洞府內備好一隻青銅承露盤。
表面金黃無鏽,盤徑三尺,盤身刻滿收納符文。
盤底更嵌著一小塊「靈石」,能自發吸引靈氣匯聚。
若非被明確提示此物若有一絲靈氣損耗,便要全價賠償。
怕是早就要被歷代租客一把抓住頃刻煉化。
此刻骨粒如受指引,化作一道乳白色洪流,源源不斷跌落盤中。
承露盤很快便被骨珠堆滿,逐漸累積出細細尖頂。
半空中的光點卻還在匯聚,刺鼻灰霧作為雜質被儀式剝離。
化作黑色煙霧升騰,在靜室頂部凝聚成一團烏雲。
又被早已游弋的五陰黑煞快速吞噬,連同氣味一齊淨化。
張順義看了一眼身前,伸手從白骨法珠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尊人高的青銅丹鼎。
鼎身古樸厚重,三足兩耳,鼎腹渾圓,表面刻著簡單的雲雷紋。
這鼎並非什麼法寶。
張順義初來雙雲縣時,曾計劃空閒時間繼續學習『小諸天攝氣丹法』。
便讓陳遠從流民新建的鐵匠鋪里定製了幾個,作為練習用具。
後來一事壓過一事,正經煉丹的機會少之又少,此鼎便一直閒置在幾件儲物符器中吃灰。
沒想到今日,倒讓它回歸了「本行」。
「雖是凡銅所鑄,但勝在材質均勻,無屬性偏向。」
張順義自語著,將丹鼎放在身旁。
他單手按在鼎身,真氣灌注。
五鬼搬運之力緩緩運轉,向那骨霧散發出陣陣吸力。
上方不斷形成的骨液立刻改變方向,如流水般注入鼎中。
銅製內膽迅速被填滿,骨珠在鼎內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咚聲,竟有幾分悅耳。
一個時辰後。
身前的骨骼越發粗大,但半空中的塵霧卻並未繼續擴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