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鬼再次各就各位。
阿大化鬼火,阿二施法催動蛟骨精萃,阿三控火,阿四觀氣,阿五吞靈納氣。
一切如同前三日的重演,只是這次煉化的不是骨骼,而是藥材。
藥材在鬼火熬煉下迅速融化,藥性被提煉、融合。
張順義以「攝藥法」精細操控,確保每一種藥性都在最合適的時機加入反應。
兩個時辰後,所有藥材化作一團青白色的藥液,懸浮在銅鼎中央。
此時,張順義取出那滴龍血精粹。
玉瓶開啟的瞬間,龍蛇嘶吼聲再次響徹靜室,甚至蓋過了鬼火燃燒的聲音。
猩紅液滴飛出玉瓶,在空中拉出一道血色軌跡,直射鼎中藥液。
「融!」
張順義低喝,雙手印訣如蓮花綻放。
龍血精粹精準注入藥液核心。
轟——
青白色藥液瞬間沸騰,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暗紅,像是被鮮血浸染。
藥液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氣泡,每個氣泡破裂時都釋放出熾熱的氣息,靜室溫度急劇上升。
但這還不是關鍵。
張順義屏息凝神,將全部靈識探入藥液深處。
在那裡,龍血精粹正與藥液激烈反應,無數細微的能量在碰撞、融合、重組。
他的靈識如最精密的手術刀,在這些能量中穿梭,尋找著最合適的「節點」。
找到了!
靈識凝聚,化作無形的刻刀,在能量流動的關鍵處,刻畫下第一筆。
那是天賦「龍精虎猛」拆解出來的符籙起筆。
此符並非攻擊或防禦符籙,而是專門用於激發生命潛力、強化肉身本源的輔助符文。
張順義從老蛟幻像中學得,又經統子哥優化,此刻用在丹藥煉製中,恰能引導龍血精粹的藥性。
刻畫符文需要消耗大量靈識和靈氣。
張順義手邊的符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
一枚、兩枚、三枚……
當第十枚符錢靈氣耗盡,化作普通銅片時,符文終於完成了最後一筆。
「嗡——」
藥液核心處,一枚複雜的血色符篆亮起。
符文形如盤龍,首尾相連,每一個轉折都暗合某種天地韻律。
它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吸收一部分藥液能量,自身光芒就更盛一分。
藥液開始收縮、凝聚。
在符籙引導下,粘稠的藥液自動分散,化作三十六團大小均勻的液體球。
每團液體球都包裹著一小塊符籙,在鼎中規律吞吐靈氣。
時機到了。
張順義手掐法訣,口誦經文。
不是尋常的咒文,而是一段極為拗口的古語,音節古怪,抑揚頓挫間有種奇異的韻律。
這是「凝丹法」的配套念咒,能輔助施法者調整心境,進入一種「空明專注」的狀態。
隨著經文誦念,張順義眼中的疲憊、焦慮、期待等所有情緒,都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絕對的冷靜與專注。
他雙手虛按銅鼎,緩緩吐出三個字:
「凝!丹!」
鼎內三十六團液體球驟然加速旋轉。
旋轉產生向心力,液體被不斷壓縮、凝實。
表面逐漸光滑,從液態轉為半固態,又從半固態轉為固態。
顏色也從暗紅轉為赤金,最後定格為暗金色,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龍鱗紋路。
濃郁丹香自鼎中飄出。
那香氣醇厚綿長,初聞似檀香,細品又有藥香,最深處還隱隱藏著一絲血腥氣。
五鬼嗅到這香氣,紛紛露出迷醉神情。
即便它們是鬼物,對這等能強化生命本源的丹藥,也有本能的渴望。
張順義維持「觀氣法」,清晰「看到」鼎內丹藥的狀態。
三十六顆丹丸,每一顆都渾圓飽滿,丹身龍紋完整,內部能量穩定,藥性已達巔峰。
「丹成。」
他心中默念,右手猛然抬起。
體內僅存的一竅真氣瘋狂運轉,盡數匯聚於右手掌心。
掌心血光隱現,筋肉賁張,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掌拍向銅鼎側面。
不是破壞,而是激發。
鼎身提前刻好的引導刻痕,在掌力激發下,被隱藏在刻痕中的「探靈粉」觸發,發出暗紅色的微光。
光芒如蛛網般在鼎身蔓延,最終匯聚於鼎蓋。
鼎蓋自動升起三寸。
就在這瞬間,張順義左手連掐三十六道法訣,快得只剩殘影。
每道法訣打出,就有一道無形符印落入鼎中,精準印在一顆丹丸上。
「封靈咒!」
最後一字吐出,三十六道符印同時生效。
鼎內充盈的靈氣、逸散的丹香、乃至丹藥本身散發的能量波動。
全被強行封鎖、壓縮,重新壓回丹丸內部。
丹丸表面的龍鱗紋路驟然明亮,像是活了過來凝成祥龍模樣。
在丹身上緩緩遊走一圈,最終定格,化作烙印。
香氣消失了。
能量波動消失了。
連丹丸本身的光澤都內斂了,從暗金色轉為暗沉的赤銅色,看起來平平無奇,就像三十六顆普通的金屬彈丸。
只有仔細觀瞧,才能看到丹身表面那些細密的龍紋,以及龍紋中偶爾閃過的一絲金芒。
張順義長舒一口氣,緩緩收功。
他走到鼎邊,伸手取出一顆丹丸。
入手沉甸甸,觸感溫潤如玉,但細看之下,丹丸表面確實布滿了細微的龍鱗紋路,紋路深處隱約有血色光華流轉。
輕輕一嗅,無香似鐵,但舌尖抵住丹丸時,能感覺到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在口腔瀰漫——那是龍血的味道。
「魚龍化蛟淬骨丹。」
他念出這丹藥的名字。
這是統子哥以白骨觀秘傳「葆精淬骨丹」為基礎,結合蛟龍骨特性、魚龍草藥性、以及張順義自身需求,推演出的定製丹方。
服用此丹,能大幅強化骨骼強度、提升肉身潛力。
更重要的是,它能作為「劫丹」煉製的輔助。
比直接吞服魚龍草,消化其中龍血改造肉身更加溫和強效。
三十六顆,分成五份。
張順義取出玉瓶,分別裝入一、三、五、九、十八粒,裝進五個玉瓶之中。
玉瓶封好,刻上標記,收入懷中。
做完這一切,他再也支撐不住,踉蹌後退兩步,跌坐在蒲團上。
額角冷汗如雨,面色蒼白如紙,體內真氣已近枯竭,靈識更是疲憊到幾乎要撕裂。
但他眼中,卻有著難以掩飾的喜悅。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劫丹煉製。
但那是之後的事了。
此刻,他需要休息。
張順義閉上眼,任由疲憊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靜室重歸寂靜。
只有銅鼎中殘留的餘溫,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淡淡的血腥與藥香混雜的氣息,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