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礁位於沉星海峽中部偏北,是一片方圓近百里的特殊海域。
尚未真正進入,遠在數里之外,張順義便望見了那片灰白色的濃霧。
那霧與尋常海霧不同,仿佛有生命般緩緩翻湧。
卻又牢牢束縛在某條無形的界線之內,絕不外溢分毫。
霧牆之下,海面呈現出詭異的平靜,連波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都顯得沉悶遙遠。
「這便是迷霧礁。」
柳殘陽立於分水梭前端,海風吹拂著他青灰色的衣袍。
「此地迷霧非比尋常,乃海底陰脈與水煞之氣交匯,經年累月形成。」
「修士神識探入其中,如陷泥沼,十不存一。」
張順義凝神望去,果然感覺到自己的神識在觸及霧牆邊緣時便迅速遲滯、消散。
「潮生令可有反應?」
柳殘陽自懷中取出那枚令牌。
此刻,令牌表面淡藍色的波紋正微微泛光,指向霧海深處某個方向。
「指引尚在,但進入其中後,需得時刻留意。」
「一旦失去方向,便可能永遠困死在這片礁石迷陣中。」
分水梭緩緩駛入霧牆。
剎那間,世界變了模樣。
先前尚能見到的陽光、藍天、遠處海面,盡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灰白。
霧氣濃稠得幾乎化作液態,伸手不見五指。
耳邊只剩下分水梭破開水浪的微弱聲響,以及遠處暗流撞擊礁石的空洞回音。
張順義嘗試將靈識外放,原本能覆蓋方圓三十丈的網絡,此刻竟只能勉強延伸出不足三丈。
且感知模糊不清,如隔紗觀物。
「緊守心神。」
柳殘陽的聲音在前方響起,帶著罕見的凝重。
他一手持潮生令,另一手掐訣,分水梭在密密麻麻的礁石林中緩慢穿行。
那些礁石形態猙獰,有的如鬼爪探出海面,有的似巨獸俯臥水中。
暗流在礁石縫隙間奔涌衝撞,形成一個個肉眼難辨的漩渦。
分水梭數次險些被捲入其中,全靠柳殘陽以靈力強行穩住。
時間在濃霧中失去意義。
大約行進了一個時辰,潮生令的指引光芒忽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停。」
柳殘陽抬手示意。
分水梭懸停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水域。
四周是七八根高聳的黑色礁柱,水面下暗影幢幢,似有更大礁體潛伏。
霧氣在這裡略微稀薄了些,能勉強看清十餘丈內的景象。
張順義眉頭微皺。
混元丹氣在經脈中緩緩旋轉,在表皮之下泛起淡淡斑紋。
這片『水域』太安靜了,連暗流的聲音都幾乎消失。
就在這一剎那——
「咻!咻!咻!」
破空聲自三個不同方向同時響起。
那不是尋常水箭,而是三道墨綠色的流光,撕裂霧氣,直射分水梭核心。
箭矢未至,一股腥甜的氣息已瀰漫開來,竟是淬了劇毒。
柳殘陽反應極快。
幾乎在破空聲響起的同一瞬,他已並指如劍,一道淡金色的劍光自指尖迸射,在半空中化作弧形細網,迎向左側兩道毒箭。
劍光與水箭碰撞,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毒箭瞬間汽化,但那劍氣也黯淡了三分。
張順義這邊卻慢了一線。
第三道毒箭已至面門!
他來不及掐訣,本能地一歪頭,毒箭擦著耳際掠過,帶起的腥風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箭矢擊中對面的礁柱,「噗」的一聲輕響,竟在堅硬的黑色礁石上腐蝕出一個拳頭大的深坑,坑邊緣滋滋冒著墨綠色的泡沫。
「水下!」柳殘陽低喝。
話音未落,原本平靜的水面突然炸開六道水柱。
每道水柱中都有一道人影躍出,手中法器光芒各異,刀、劍、鉤、刺,齊齊攻來。
這些人身穿雜色服飾,修為多在十八竅左右不算高深。
但配合默契,六人分作兩組,三人纏向柳殘陽,三人直撲張順義。
張順義瞳孔微縮。
這些襲擊者功法路數駁雜,顯然是散修,但進退之間頗有章法,絕非烏合之眾。
他足尖一點分水梭,身形向後飄退的同時,右手在腰間一抹,三顆慘白色的骷髏頭骨已握在掌中。
正是提前煉製的髑髏妖!
「去!」
張順義低喝一聲,將三顆骷髏頭拋向空中。
骷髏頭迎風便長,眨眼化作車輪大小。
空洞的眼眶中燃起碧綠色的鬼火,下頜骨開合,發出無聲的尖嘯。
沖在最前的兩名散修身形猛然一滯!
他們眼中閃過一絲忌憚,手中攻勢不由自主地緩了半分。
髑髏妖的惑心之能雖因張順義祭煉時間尚短而威力不足,但在這種突襲之下,仍能產生作用。
被那二人擋住視野的散修越過之後,便迎面撞上三顆大如車輪的顱骨。
如同破城槌般的三次撞擊之下,被撕扯成幾塊,鮮血混著一堆殘渣淋了其他二人一身。
就是這瞬間!
張順義左手已掐完法訣,一道五陰黑煞聚成的漆黑巨手便破空而出,直取左側那名使鉤修士的咽喉。
那修士剛從惑心狀態掙脫,見巨手襲來,倉促間激發一道符籙。
赤金色光芒閃過,伴隨著氣爆聲中一道狼狽身影竄出去兩三丈遠。
「鐺」的一聲金鐵交鳴,雖被符籙擋住擒拿,但陰寒之氣已順著法衣蔓延而上。
修士握鉤的手掌瞬間覆上一層白霜,動作又慢了半拍,被黑煞手追上。
一陣慘叫伴隨著『噗嘰』一聲,被五陰黑煞煉成黑灰一團。
右側使刀的散修已趁機劈到!
刀光森冷,帶著破風之聲直斬張順義脖頸。
張順義卻不閃不避,只是右手五指猛地一握!
鐵刀表面靈紋閃爍,若是尋常防具早已被其切碎。
卻在此刻被一雙肉掌捏住,其表面泛起淡淡黑霧,陣陣嘶嘶聲從中傳來。
懸浮在空中的三顆髑髏妖眼眶中碧火大盛,三道慘白鬼火聚成團,同時射向使刀修士。
火焰還未臨身,那修士一頓,刀勢卻先僵住。
臉上表情變得扭曲,仿佛看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幻象。
就這片刻遲滯,張順義已欺身而上,右手並指如刀,一記「黑虎掏心」狠狠劈在其胸腹之間。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