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你收好,若再有異動,即刻傳訊。」
「另,這月多加留意,若見可疑之人、可疑之事,一併報來。」
王二雙手接過,鄭重應下。
陳遠又叮囑了幾句,轉身離去。
回程路上,他心中反覆思索。
那縷精純陰煞,絕非偶然。
有邪修在南鄉附近活動,且已引起了神龕的注意。
那精純煞氣,很可能是他煉製某物時逸散出來的,被瘟毒袋意外收攝。
邪修要做什麼?
藏匿何處?
與雙雲縣近來頻發的妖邪之亂,可有聯繫?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這符陣,不僅可通訊。
還能成為境內「耳目」。
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在這張「網」上留下痕跡。
陳遠望向遠處漸沉的夕陽,嘴角微微勾起。
……
雙雲縣全域覆蓋兩月後,張順義站在靜心閣窗前,望著遠處連綿青山,心中卻在推演另一件事。
二版符陣運行良好。
八鄉神龕每日產出穩定靈力,玄陰下觀弟子定期更換瘟毒袋,定魂符牌在各村各戶流轉。
玄陰觀的命令,如今可在半個時辰內傳遍全縣;哪處有妖邪出沒,消息片刻便至,道人隨即趕往處置。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但張順義知道,這遠遠不夠。
他轉身回到案前,攤開一卷獸皮——那是他手繪的「玄陰符陣演進圖」。
圖上一版、二版脈絡清晰,三版的位置卻空白著,只有幾個潦草的字跡:
「蜃禁接引。夢境算力。白骨法珠。」
他盯著這幾個字,久久不語。
若將「蜃衍萬化神禁」的部分陣紋直接銘刻進符陣核心,便可實現兩大功能——
其一,徹底掌控境內新生陰魂。
如今瘟毒袋雖能收攝陰煞毒瘴,但那些初生的、懵懂的陰魂,往往在收攝前便已消散大半,白白浪費。
若能以蜃禁接引,將那些陰魂引入夢境,既可免其禍害凡人,又可將其煉化為白骨法珠的養料。
其二,藉助凡人夢境,承擔部分禁制演化的「算力」。
白骨法珠的煉製,需消耗大量念力推演符紋。
若能以萬千凡人在夢境中逸散的念頭做為「柴薪」,將推演壓力分攤出去,煉製速度至少提升幾成。
屆時,「蜃衍萬化神禁」便可藉此收集的凡人記憶編織更加真實的幻景。
不論拿來煉製白骨法珠,演化法術,還是培養弟子都可加速。
而弟子多了,觀中實力便強;實力強了,便可控制更廣的地盤;地盤廣了,神龕便布設得更多……
這是一個正向循環。
張順義越想越覺得可行,正要提筆細化,灰白面板自動收集總結的數據卻悄然標紅。
【檢測到宿主正在構思高危升級方案。是否查看風險評估?】
是統子哥。
張順義一怔,隨即在心中道:「查看。」
【風險評估生成中……】
【方案核心:蜃禁接引夢網。將「蜃衍萬化神禁」部分陣紋銘刻入符陣核心,以凡人夢境為算力來源。】
【優點:白骨法珠煉製速度預計提升8-12成;境內新生陰魂捕獲率提升至97%以上;對下轄區域控制力大幅增強。】
【缺陷如下——】
【缺陷一:蜃禁接引夢網後,核心符陣將暴露於「夢境層面」。若有專精入夢、幻術的修士察覺此陣,可循夢境反向入侵,竊取符陣核心機密。】
【缺陷二:凡人夢境不可控。若有人被陰煞邪物等影響,噩夢纏身、心神失守,其夢魘可能藉此污染禁制。】
【缺陷三:接引範圍越大,符陣「入口」越多。目前二版符陣有八處神龕節點,升級後每處節點都將成為潛在突破口。若敵人控制任意節點,都可沿夢網滲透至核心。】
【綜合評估:高危。建議暫緩實施,或增設防禦層後再行推進。】
張順義沉默,統子哥說得沒錯。
蜃禁接引夢網,相當於在符陣上開了無數個「門」。
這些門方便了自己人進出,也方便了敵人潛入。
若有專精此道的修士盯上玄陰觀,後果不堪設想。
但放棄升級?
他又看了一眼那幾行潦草的字跡。
約莫一倍的煉製速度,九成七捕獲率,全域控制力。
這些誘惑太大,大到讓他難以割捨。
張順義起身,在閣中來回踱步。
窗外暮色漸濃,他的影子在燭光下拉得很長。
良久,他停下腳步。
「先調查。」他自語道,「看看二版運行的真實情況,再作決斷。」
次日清晨,張順義換了一身尋常道袍,帶著兩名雜役,悄然離開玄陰觀。
第一站,東鄉。
東鄉大戶姓周,是雙雲縣數得著的富戶。
神龕安置在周家祠堂正堂,每日有專人上香,每月朔望全族齊聚誦經。
張順義到時,正趕上東鄉的「小集」。
十里八村的農人挑著擔子、趕著牛羊,在鄉口空地上討價還價,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他擠在人群中,不動聲色地觀察。
周家祠堂大門敞開,不時有村民進去上香。
祠堂內香菸繚繞,那尊半米高的神龕端坐案上,左手瘟毒袋、右手定魂符牌,面容悲憫,俯視眾生。
張順義靈識探入神龕,細細感知。
符陣運轉正常。
香火願力被緩緩吸收、轉化,化作穩定的微弱靈力儲存在塑像內部。
定魂符牌散發著淡淡靈光,所有入內之人皆沾點定魂靜念的便利。
瘟毒袋中收攝著陰煞毒瘴 ,不算多,也不算少——符合東鄉平日的情況。
一切正常。
他退出祠堂,又在鄉中走了走,聽了聽農人閒談。
無非是家長里短、莊稼收成,偶爾有人提起「上月那野狼精」,也是慶幸居多,說多虧神龕保佑,道人來得及時。
張順義暗自點頭,轉向下一站。
西鄉、南鄉、北鄉……
一連五日,他走遍八鄉。
情況大致相同。
神龕運作良好,符陣通訊穩定。
各地妖邪滋生頻率雖然一直在上升,但受損情況卻在明顯下降,百姓對玄陰觀的信任與日俱增。
但第六日,在西南鄉和西北鄉,他發現了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