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營地之內應該僅剩三人還未鎮壓,張順義也不再遮掩自身氣機。
劫力蠻橫霸道的氣息隨著遮掩散去,徹底暴露在外,強行拘禁周圍靈氣,將其吞噬。
自身那三百竅的修為也隨之暴露出來。
那道陰森笑聲又不知從何處傳來,依舊陰陽不分,重合混響。
那笑聲飄忽不定,讓人分不清來自哪個方向。
忽而在左,忽而在右,忽而在頭頂,忽而在腳下。
「張觀主明知是陷阱,又何必以身犯險?」
那聲音尖細陰冷,如同夜梟啼鳴。
「難道這蘇婉真就家學淵源,讓張觀主如此珍稀?」
張順義面色不變,目光依舊掃視四周。
「裝神弄鬼。」他淡淡道,「事到如今,還不束手就擒?」
笑聲停了。
鬼霧中,一道人影緩緩走出。
那人身形瘦長,穿著一襲深灰長袍,頭戴斗笠,看不清面目。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極穩,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灰霧,與周圍的鬼霧融為一體。
他走到距離張順義十丈處,停下腳步。
「張觀主好膽色。」那人開口,聲音依舊尖細。
「明知是陷阱,還敢孤身前來。單憑這份膽量,便值得在下敬一杯。」
張順義看著他,忽然笑了。
「孤身?」他道,「你確定?」
話音落下,四周的白骨力士藉助事先刻下的印痕,發出呼喝之聲!
近千白骨力士,形成的聲浪,竟然將這人的奇異音功擊破。
那人的腳步微微一頓。
但很快,他又笑了。
「桀桀桀……有點意思。」他道,「不過,這些破爛玩意兒,能奈我何?」
他抬手,五指張開。
掌心處,一團灰白色的霧氣凝聚,漸漸化作一枚拳頭大小的骷髏頭。
那骷髏頭栩栩如生,眼眶中燃燒著幽綠的鬼火,下頜開合,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張觀主,」那人道,「你可知道,你這白骨力士,是誰的?」
張順義目光微凝。
白骨力士?誰的?
那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陰笑道:
「這白骨力士,乃我白骨觀不傳之秘。你以它來圍殺我等,豈不是笑話?」
張順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白骨觀。」他點點頭,「果然是你們。」
那人微微一怔。
張順義繼續道:「骨十七的事,你們查得怎麼樣了?」
「前兩批人失聯,這第三批人又被我滅了大半,你們白骨觀,到底派了多少人來?」
那人的笑容僵住了。
「你……」
「我什麼?」張順義負手而立,淡淡道。
「你既然現身,便該知道——今夜,你走不了。」
話音落下,四周鬼霧驟然翻湧!
那人強先甩出一串珠鏈,就地化作一百單八隻白骨力士,先將二人身前填滿。
卻見到從鬼物里挪移進來的鬼妖渾身燃火,將力士打散。
不出三息竟然就被清空了一半。
不由眼神發狠,咬下右手五指,隨口吐出便化作五個披盔戴甲的丈高白骨陰將。
白骨陰將各拿白骨符器,周身靈光環繞,顯然除了武器,身上的骨鱗甲也是符器。
髑髏妖早已控制不住心中躁動,化作丈高顱骨,燃著魔火便衝上前去,正被白骨陰將迎上。
靈光閃過,排頭幾隻被其輕易擊碎,剩下的則飛速後退,連忙縮小體型,而後依靠數量再次聚成丈高大小。
卻不再與其近戰,反而依靠飛行能力與那五隻白骨陰將周旋。
那人見自家手段被輕易克制,強忍疼痛拽下右臂,餵給從其背後竄出來的白骨骷髏。
這骷髏焦黃干酥,不像是煉製出來的力士。
反倒像是陳年骨殖,連點靈光都無,卻在吞下右臂之後綻放猩紅光芒。
陰風穿過嶙峋骨架發出悽厲嚎叫,隨後化作十丈大小的白骨手臂爆錘砸下。
髑髏妖聚集成的顱骨堆被抽爆,散落一地,便是纏鬥上來的白骨陰將都有兩隻被砸成骨粉。
張順義見狀連忙跺腳,地面翻湧的白骨浪潮快速聚合成兩雙白骨手爪,與其角力。
卻被其輕易拆解成碎塊,連忙再次召出兩對繼續糾纏。
雙方對碰互擊幾十合,更是快速掐訣施法,武技對拼,不分上下。
但隨著劫力順著白骨手爪的聯繫快速釋放,血肉鱗甲隨之生長。
白骨手爪相互融合,演變成一隻紫鱗蛟爪,體型也與那白骨手臂一般。
戰況就此改變,白骨手臂雖然神異非常,可惜陰死屍氣雙方同源不分上下。
但紫鱗蛟爪,卻比它多了劫力。
遠超煉竅所擁有的真氣強度,更加精煉霸道。
每次對拼便有一絲劫力趁勢纏上去,逐步崩解其真氣。
待其抽調真氣補充之時,便突然發作。
那人經脈被劫力快速扯破,就此被其壓制逐漸崩解。
焦黃骷髏被迫現出身形,一如那白骨巨臂一般化作灰白靈光重回那人右臂。
剛才還滿臉陰冷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猛然轉身,想要遁走。
可此時蜃境早已將整個營地徹底覆蓋,將這片區域完全封鎖!
「定魂大咒」的經文隨著靈光閃爍而放大,起初僅僅只是宛若蠅蟲振翅,逐漸聲若洪雷。
一道道肉眼難見的波紋在霧中交織,形成一張無形的大網!
身後,趙豹已帶著人堵住了去路。
左邊是趙虎,帶著十名弟子,統御著三百白骨力士。
右邊是髑髏妖群,這些東西剛剛飽飲精血,正是靈氣充盈乃至有些煉化不及。
此刻個個眼眶血紅,甚至連那魔火都帶著血色,正貪婪地盯著他。
他抬頭。
是三百六十五隻鬼妖真氣布下的山峰虛影,搬運之力此時化作重力徹底籠罩身周。
他低頭。
腳下,不知何時已浮現出無數慘白的骨爪,正緩緩探出地面,試圖抓住他的腳踝。
那人僵立原地,進退不得。
良久,他忽然笑了。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
「張觀主好手段。在下認栽。」
他抬手,摘下斗笠。
露出一張蒼白如紙的臉。
那臉枯瘦,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兩點鬼火在燃燒。
「在下白骨觀外門弟子,姓葛,單名一個森字。」他道。
「張觀主,咱們……後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