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吼聲沉悶粗重,帶著濃烈的殺意。
與尋常沉淪魔的尖叫聲截然不同。
他抬眼望去。
前方不遠處,是一座相對完好的建築。
準確說,是一座用巨石壘成的簡陋建築,比其他棚屋堅固得多。
建築門口,趴著一道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頭沉淪魔,但比尋常沉淪魔大了三倍不止。
它渾身覆蓋著厚厚的紅色鱗甲,頭頂的獨角粗如手臂,一雙眼睛血紅如燈。
此刻它趴在血泊中,身上滿是傷痕,但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張順義,透著瘋狂的殺意。
沉淪魔督軍。
它還沒死。
張順義面無表情地看著它。
那督軍掙扎著想要站起,卻因傷勢過重,幾次都失敗了。
它憤怒地低吼,利爪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溝痕,卻始終無法靠近張順義半步。
「師丈小心!」兮嬌驚呼。
張順義擺擺手,示意她不必緊張。
他緩步向那督軍走去。
督軍見他靠近,眼中的殺意更濃。
它拼盡最後的力量,猛地向張順義撲來!
利爪撕裂空氣,直取張順義咽喉!
張順義不閃不避,抬手一抓。
「砰!」
那巨大的利爪,被他輕輕握住。
督軍瞪大眼,想要掙扎,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那隻手如同鐵鉗,將它的利爪死死鎖住。
張順義五指收攏。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脆響亮。
督軍慘叫一聲,癱軟在地。
張順義低頭看著它,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然後,他抬起另一隻手,五指虛按。
五陰黑煞手凌空凝結,將其拖拽到半空之中。
煞氣轉動間,黑霧將督軍籠罩。
霧氣中,督軍的身體開始分解。
鱗片剝落,血肉消融,骨骼碎裂,化作一縷縷精純的精血和魂氣,被法珠吸入其中。
片刻後,原地只剩一灘灰燼。
張順義收回五陰黑煞,閉目感應。
督軍的精血,更是普通沉淪魔的十倍不止!
這一波吸收,白骨法珠的祭煉進度,至少往前推了半成。
至於陰魂……
張順義眉頭微皺。
沉淪魔的靈魂,與生靈截然不同。
暴虐的碎屑占據了絕大部分,有用的記憶少得可憐。
而且每一縷魂魄中,都蘊含著一絲極惡的意念——那是來自地獄的烙印,無法直接讀取,也無法直接煉化。
更麻煩的是,那些惡念對五蘊陰魔有著極強的吸引力。
若直接餵食,只怕會污染魔頭,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他想了想,心念微動。
孽境擴大收取範圍,將所有沉淪魔的殘魂全部籠罩。
霧氣翻湧,將那些殘魂包裹、壓縮、揉捏。
一縷縷靈毒注入其中,與殘魂融合、反應、異變。
片刻後,霧氣中浮現出一道道扭曲的身影——那是孽鬼,由沉淪魔殘魂與靈毒混合而成的孽鬼。
它們比尋常孽鬼更加強壯,更加暴虐,也更加詭異。
因為它們體內,還殘留著深淵的氣息。
張順義心念一動,孽境中無數鬼妖撲上,開始一遍遍滅殺這些孽鬼。
每一次滅殺,殘魂中的惡念便被淨化一分。
一遍、兩遍、三遍……
不知滅殺了多少次後,終於有一道身影從霧氣中脫穎而出。
那是一頭強壯的惡魔靈魂,比普通孽鬼大了數倍,周身縈繞著暗紅色的光芒。
它的面目,與那沉淪魔督軍一模一樣。
或者說,它就是那督軍的靈魂,被反覆淨化後,終於剝離了深淵的烙印,被白骨法珠煉製成幻像。
張順義靈識探入其中。
片刻後,他睜開眼。
從這督軍的記憶中,他找到了這些沉淪魔的來源。
「畢須博須。」張順義喃喃道。
這是那督軍的名字。
它的記憶中,有一座秘境。
那秘境作為一段碎片與之前玄陰觀的地精秘境一般,與此界隔絕。
但一個月前,空間壁障出現了裂縫。
秘境中的氣息泄露出來,吸引了幾名散修前往探查。
那些散修修為不高,踏入秘境後,很快便被沉淪魔圍殺。
它們的靈魂被拘禁,被拷打,被榨乾了所有關於此界的記憶。
從那些淺薄的記憶中,沉淪魔們得知了部分信息。
這是一個富饒的世界,有無數生靈,有充沛的靈氣,卻沒有足夠強大的修士鎮守。
於是,一頭上位惡魔動了心思。
它命令畢須博須,一遍遍派遣沉淪魔探索空間通道的穩定性。
一批又一批沉淪魔被送入裂縫。
有的迷失在空間亂流中,有的被裂縫撕碎,有的成功降臨此界。
卻又很快被本界的力量壓制、排斥、甚至滅殺。
但裂縫越來越穩定。
終於,半個月前,空間通道徹底穩固。
沉淪魔大軍蜂擁而入,占領了這片山林。
而那頭上位惡魔,本應親自降臨。
但張順義從畢須博須的記憶中看到,那惡魔並未出現——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此界對惡魔的壓制太強,它若強行降臨,實力會被削弱大半。
它需要一個更穩妥的方式。
畢須博須的記憶中,有那惡魔的樣貌——
那是一個女人的形象。
她身穿華貴的長裙,頭戴王冠,面容美艷卻冰冷。
她周身縈繞著血色的光芒,舉手投足間,有火焰和血霧相伴。
女伯爵。
張順義鬆了口氣。
不是什麼魔王,只是那個藉助召喚惡魔的儀式和鮮血沐浴,才化作惡魔的女伯爵。
按畢須博須的記憶,那女伯爵的實力,大致相當於百竅真氣左右的修士。
她專精血魔法,化作惡魔後,又被賦予了一簇地獄烈焰。
那是燃燒地獄力量的外顯,大多惡魔都會沾染這種魔火。
威力不俗,但對她來說只是輔助手段。
百竅。
張順義默默盤算。
以他如今的實力,蛟魔真身三百竅,真氣七十二竅,加上五蘊陰魔和諸多手段來說。
畢竟地獄烈焰的威力目前並不知曉,其中兇險便加上一等。
至於血魔法,倒是有些麻煩,畢竟不論哪種源頭,大多克制肉搏。
正面交鋒,勝負難料。
但若對方被本界壓制,他勝算便大了許多。
他睜開眼,看向遠處山林的盡頭。
那裡,隱隱有一道扭曲的裂縫,懸浮在半空。
裂縫邊緣縈繞著暗紅色的光芒,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