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以下被湖水冷卻的岩漿封住,腰部的脊椎斷裂,連那層皮肉都剛被二人分解。
它拖著殘軀,重新生長出來的觸手拖拽著它,緩緩爬向被觸手困住的兩人。
「你們以為……我死了?」
它的聲音中帶著無盡的嘲諷。
「巴洛炎魔……沒那麼容易死。」
它爬到張順義面前,用那雙惡毒的深黃眼珠盯著他。
那目光中滿是戲謔和暴虐,如同貓在玩弄已經半死的老鼠。
「你剛才……砍我的角?」
它伸出殘臂,用斷裂的骨茬指著張順義,「你砍我的角?」
張順義沒有回答。
他低著頭,看著纏繞在自己身上的觸手,不知在想什麼。
炎魔以為他害怕了,發出沙啞的大笑。
「晚了!你們兩個……都得死!」
厭棄的看了看自己殘破的身軀。
它咬緊牙關,體內沉寂的魔氣開始劇烈翻湧。
那些殘存在體內的火焰,在魔氣的催動下重新燃起。
不再是摻雜黑斑的橘黃,而是一種白熾的、刺目的、如同太陽核心般的白光。
「焚身爆。」
炎魔吐出這三個字,用的是惡魔語。
張順義聽不懂,但從那驟然攀升的溫度和刺目的白光中,他猜到了那是什麼。
「該死!」
柳殘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罕見的慌張。
白光炸開。
沒有聲音。
或者說,聲音太大,大到人的耳朵已經無法接收。
只有一片純然的、壓倒性的、吞沒一切的白。
光。
熱。
毀滅。
方圓五百米內的一切,在那一瞬間被光和熱徹底覆蓋。
浮空山的殘骸在高溫中氣化,湖泊中的黑水被蒸發,法域的陣紋被撕裂,白骨力士的身軀在光芒中化作虛無。
那些還在戰場上徘徊的陰魔眷屬,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便在光芒中化為灰燼。
惡魔、骷髏、髑顱妖、鬼妖。
無一倖免。
光芒持續了數息,也許更久。
當它終於消散時,原地只剩一個巨大的坑洞。
坑洞呈標準的半球形,直徑超過五百米,深度超過百米。
坑壁光滑如鏡,表面覆蓋著一層透光的黑色玻璃狀物質。
那是岩石在高溫下熔化後又冷卻形成的黑曜石。
沒有屍體,沒有殘骸,沒有灰燼。
只有一片荒蕪的、死寂的、如同月球表面般的空地。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盞茶,也許是一個時辰。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水晶碎裂之聲響起。
坑洞中心的上方,半空中,悄然浮現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半透明的,泛著暗紅色的微光。
那是一隻縮小版的炎魔——沒有實體,只有輪廓。
它的頭顱完整,雙角完整,四肢完整,甚至比生前更加完整。
它懸浮在半空,低頭看著身下那片荒蕪的坑洞,渾濁的眼珠中閃過一絲慶幸。
「可惜了。」
它喃喃道,聲音虛無縹緲,如同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保命的奇物,就這麼碎了。」
焚燒了一部分魂體將附近徹底探查一遍,沒有任何蹤跡。
準備回歸深淵的懷抱,在其中重生。
它抬起半透明的手,看著自己的手指。
手指正在緩緩崩解——從指尖開始,化作細碎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惡魔身死之後,除非身處被深淵魔氣深度侵蝕的空間。
不然只會回歸深淵,並不算是徹底殺死。
在深淵中,它們會重新凝聚成蛆蟲。
在無盡的血戰中壯大,直至徹底復活,然後繼續廝殺,繼續死亡。
周而復始,永無止境。
「不過,值了。」
它得意地笑了,「兩個蟲子,換我一條命,值了。」
它閉上眼,放鬆了對靈魂的拘束。
崩解加速,手臂開始化作光點,胸膛開始變得透明。
就在這時,一聲輕笑響起。
很輕,很淡,如同風吹過枯葉的沙沙聲。
但在死寂的坑洞中,這聲音清晰得如同驚雷。
炎魔猛地睜開眼。
半空中,一道身影從虛無中浮現。
紫色的鱗片,暗金色的豎瞳,丈許高的蛟魔真身。
張順義站在虛空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炎魔的魂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堪稱猙獰的笑容。
「你……」
炎魔瞪大眼,崩解停止了。
不,不是停止。
是在逆轉。
那些已經化為光點的碎片,如同被無形的手牽引,重新飛回,附著在它的靈魂上。
消散的軀體開始重組,從虛無到模糊,從模糊到清晰,從清晰到完整。
如同時光倒流,如同從未受過傷。
不止如此,崩解的進程一直在倒退,直到它那具自爆的惡魔之軀也恢復了原狀。
四肢斷裂、雙角被拔、胸膛塌陷的悽慘模樣。
白骨鎖鏈從虛空中探出,悄然纏繞上炎魔的魂魄。
鎖鏈慘白,骨節分明,每一節都刻著細密的符文。
符紋明滅不定,散發著陰冷的光芒,將炎魔的魂魄牢牢禁錮。
「不可能……」
炎魔掙扎著,試圖掙脫鎖鏈。
「我的焚身爆!五百米內寸草不生!你怎麼可能……」
張順義沒有回答。
他伸手,抓住鎖鏈的另一端,輕輕一拽。
炎魔的魂魄被拖向他,如同一隻被拴住脖子的狗。
「你以為,我會不防備焚身爆?」
張順義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寒意。
畢竟炎魔焚身爆的威名,就連自己這個雲玩家都有所耳聞。
又怎麼可能不對此做任何防備呢?
炎魔瞪大眼。
張順義低頭看著它,暗金色的豎瞳中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審視獵物的冷靜。
早在放出湖水的時候,他就已經在布局了。
湖水之中便有蜃氣摻雜在其中,與水蒸氣一起將整個浮島都覆蓋進去,
更是在隨後的戰鬥之中一點點修改、搭建幻境。
並在隨後,藉助散開的鬼妖,將白骨法珠的禁制徹底替換空間。
直到炎魔自認為裝死策略成功,才算是將其認知徹底修改,讓它堅定了執行玉石俱焚的決心。
炎魔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張順義鬆開鎖鏈,讓炎魔的魂魄懸浮在面前。
惡魔身死之後,除非身處被深淵魔氣深度侵蝕的空間,不然只會回歸深淵重新血戰復生,並不算是徹底殺死。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白骨法珠在他掌心緩緩旋轉,表面浮現出一片暗紅色的光暈——那是深淵魔氣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