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順義的意識在清醒與模糊之間搖擺。
每一次鋒刃划過,都有一絲意識被抽離,匯入那些符文之中。
他的身體越來越輕,越來越空,像是被掏空了內臟的稻草人,只剩一層皮囊。
五蘊陰魔的禁制在多重影響之下逐步崩潰。
先是腎臟處的紫色雙性怪物掙脫了鎖鏈,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從魔宮顯出身形。
異樣的觸手,如同發芽一般應聲而出。
然後是肝臟處的藍色多眼鳥人,它的笑聲尖銳刺耳。
在聽濤閣中迴蕩,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聲波所過之處,一切都在悄然扭曲。
膿液從脾臟處的綠色巨人觀身上湧出,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
心臟處的放血鬼狂吼著撕開禁制,揮舞著利刃,將沿途的一切砍碎。
遍地碎塊隨著殺意顫動,化作眷屬,加入拼殺的狂歡。
肺腑處的金色眷屬最後一個掙脫。
它沒有嘶吼,沒有狂笑,只是沉默地從魔宮中走出。
但周身散發得耀眼的金光,卻在悄無聲息之間強行支配著一切。
五重邪異奸笑此起彼伏,在聽濤閣中交織成一曲詭異的交響樂。
笑聲中,陰魔眷屬們蜂擁而出,順著五臟湧入血管經脈。
它們如同飢餓的蝗蟲,瘋狂吞噬沿途所遇到的一切。
真氣、精血、骨髓、神魂印記。
它們為釋放自己的法主而全力侵占,便是連竅穴也不放過。
不顧劫氣的排斥,強行擠占進去。
劫氣被激怒了。
劫氣本是蛟龍之力的根源,霸道而暴虐,連張順義這個主人都要小心翼翼地駕馭。
如今這些低等的陰魔眷屬竟敢侵入它的地盤,與它爭奪肉身的控制權——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劫氣放棄了攻城掠地的計劃,轉而向陰魔眷屬發起絞殺。
紫色的氣勁在經脈中凝聚成利刃,將那些侵入的眷屬一一斬殺。
眷屬們慘叫著化作五色煙塵,又被劫氣蒸發,徹底消散。
但更多的眷屬湧上來,前仆後繼,用數量消耗劫氣的力量。
二者以張順義的軀體作為戰場,肆無忌憚地爭鬥起來。
經脈斷裂,肌肉撕裂,骨骼錯位。
他的身體開始痙攣,四肢抽搐,口鼻中滲出黑色的血液。
血液滴在地板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將青磚燒出一個個小坑。
就在此時,新近從『女伯爵』的血魔法改編而來的法術,正在此刻默默發揮著作用。
隨著活剝下來的皮囊篆刻完成,而取巧修成「血河真經」。
正有血紅色的光芒從皮囊上亮起,將那盈滿的精血點燃。
化作一道血影,從皮囊上誕生,懸浮在半空。
又將其吞噬煉化,延展成影影綽綽的人形。
血影模糊而透明,只有人形的輪廓,五官模糊不清。
重新附著在跌坐蒲團上的人形,貪婪地打量著四周。
正為無人遏制而心喜的魔念,剛想榨取原身的精血,卻發現了不對勁。
本體早已亂做一團。
陰魔與妖性劫氣正斗個你死我活。
久經強化的骨骼,也在時刻變幻形狀。
那些被剝離的鱗片、斷裂的骨骼、碎裂的骨茬,都在此刻沾染了魔念後開始異變。
化作一隻只小型的骨魔,在其中穿梭,爭搶殘留的氣血精魄。
本應唾手可得的精血大餐,正被這些野狗分食。
新生的血魔念頭髮出一聲憤怒的尖嘯,化作一道血光,撲入亂戰。
血光所過之處,血肉乾枯,精血被抽離,連骨魔都被吸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它貪婪地吞噬著一切可以吞噬的東西,不管敵方還是友方。
妖性劫氣與陰魔也感覺到了威脅,同時將矛頭轉向血魔。
四方在張順義的體內大打出手,將本就千瘡百孔的軀體攪得更加混亂。
還懸停在鼻前三寸的體外奇竅,本就因充盈真氣而搖搖欲墜。
此刻正隨著張順義的呼吸而微微擺動。
如同熟透的果實,隨時會掉落一般。
不等四源魔念繼續僵持,早已設定好的肌肉記憶被統子哥觸發。
『呼,吸。』
它沒有情感,只有程序和設定。它看到張順義的呼吸越來越微弱,真氣運轉越來越滯澀,便觸發了肌肉記憶程序。「呼。吸。」機械的提示音在張順義腦海中響起。
然後,他的身體違背了習慣,本能地執行了一次深呼吸。
吸氣很深,很深。
深到將體外奇竅連同其中的真氣一併吸入腹內。
奇竅入腹,與那團由精血、骨粉、魔氣、劫氣、陰魔、血魔混合而成的膠質相遇。
真氣從奇竅中泄露出來,本應安分地接受符篆的反覆煉製。
卻在此時突然接觸到被亂戰刺激的劫氣。
真氣與劫氣相遇,如同水火交融,立刻引發了泯滅。
不是中和,不是抵消,而是真正的、徹底的泯滅。
兩者同時消失,化作一種灰白色的、粘稠的、如同膠體般的液體。
液體從腹腔中滲出,將那些已經血肉模糊的內臟一併包裹、溶解、融化。
胃腸、肝膽、脾腎……
大部分在同一瞬間化作膠質,與那灰白色的液體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正在心疼爭鬥消耗太大、養分太少的四源魔頭。
感應到了這股濃郁的、前所未有的「藥力」,再也忍耐不住。
妖性劫氣放棄了對陰魔的絞殺,轉而撲向腹腔。
陰魔眷屬放棄了對劫氣的阻擊,全力回防的同時也在不斷阻擊劫氣侵蝕。
就連最外圍的血魔也放棄了對精血的榨取,加入進去。
至於此刻離那膠體最近的骨魔,則徹底放棄了偽裝。
原本支撐形體的骨骼紛紛形變。
四股力量在腹腔中相遇,再度爆發混戰。
劫氣化作無數迷你的紫色蛟龍,在膠質中翻騰,吞噬那些灰白色的液體。
陰魔眷屬散成五色煙塵,將膠質染成斑斕的顏色。
血魔凝成暗紅色的浪潮,貪婪地捲走每一滴液體。
骨魔化作無數細小中空的枝條,全力攫取所有膠質。
膠質被它們反覆揉搓、攪拌、融合,漸漸形成一個拳頭大小的球體。
球體在腹腔中緩緩旋轉,表面有四種顏色的紋路在流轉。
紫、五色、紅、白,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個微型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