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煞陣與黑風聚煞陣的碰撞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粉色的花瓣與黑色的煞風在半空中交織、撕咬、湮滅。
每一次碰撞都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將山坡的桃樹連根拔起,將青磚地面刮出縱橫交錯的溝痕。
轟鳴聲此起彼伏,震得院牆上的瓦片簌簌落下,摔碎在石階上,碎片四濺。
韓鐵衣站在黑霧之中,面色鐵青。
他的真氣已經消耗了近半,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的溝壑向下流淌。
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他的胸口起伏不定,呼吸粗重,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拉動一架破舊的風箱。
但花煞陣依舊穩固,那些粉色的光壁雖然被煞風撕開過幾次口子,卻在陸沉舟的陣盤加固下迅速癒合。
如同水面被石頭砸開後泛起的漣漪,石頭沉底了,漣漪也消失了。
「該死。」
他低聲罵了一句,從懷中取出一枚恢復真氣的丹藥吞下。
丹藥入腹,藥力化開,他的面色稍微紅潤了一些,但那雙眼睛中的焦慮卻越來越濃。
他盯著陣中那道忙碌的身影——陸沉舟蹲在陣心,手中的陣盤被他翻來覆去地調試。
符文的光芒時明時暗,每次閃爍都伴隨著花煞陣的一次微調。
陣壁上的紋路在陸沉舟的調整下變得更加細密,更加複雜,如同一張不斷編織的蛛網。
韓鐵骨站在兄長身前,雙拳緊握,指節泛白。
他的拳頭上沾滿了花瓣的殘骸和花煞陣反震留下的細密傷口,血跡已經乾涸,結成一層暗紅色的硬殼。
他喘著粗氣,胸膛起伏不定,不時用餘光瞥向韓鐵衣,嘴唇翕動,欲言又止。
「哥,要不……」
「閉嘴。」
韓鐵衣打斷他,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
「再加把勁,她的法陣撐不了多久。」
韓鐵骨不再說話,將拳頭攥得更緊,指節發出「咯咯」的脆響。
周鶴鳴站在二人身後,手中攥著一疊符籙,符紙的邊緣已經被汗水浸濕,墨跡有些洇開。
他的面色蒼白,嘴唇乾裂起皮。
幾次交鋒中,若非手中符籙保護,自己早就被那繽紛煞氣絞殺。
更是消耗了數十張符籙參與圍殺,此時庫存已經見底,但花煞陣依舊穩如磐石。
他看了看韓鐵衣的背影,又看了看陣中的蘇婉和陸沉舟,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周鶴年站在他身側,青銅短劍的劍刃上崩了幾個缺口,劍身上的符文也黯淡了幾分。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握著劍柄的手微微發抖。
他低聲對周鶴鳴道:
「哥,韓家兄弟靠不靠譜?怎麼打了這麼久還沒拿下?」
周鶴鳴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韓鐵衣身上,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再等等。」
趙懸壺站在最後面,他的銀針已經丟了大半,只剩最後幾根攥在手裡,針尖上沾著花粉和血跡。
他的腿在發抖,不是害怕,是脫力。
他本就不善鬥法,被裹挾著參與圍攻,已是勉為其難。
此刻他只想找個地方坐下來,喝口水,喘口氣。
韓鐵衣深吸一口氣,將真氣全力注入腳下的陣旗。
黑風聚煞陣猛地一顫,三道煞風從陣中湧出,比之前的更加粗壯、更加狂暴。
煞風呈暗黑色,旋轉時發出尖銳的嘶鳴,如同無數隻鬼魂在哭嚎。
它們所過之處,地面被刮出三道丈許深、數丈長的溝痕。
三道煞風同時撞上花煞陣。
「轟——!」
巨響震耳欲聾,粉色的花瓣與黑色的煞風在半空中炸開,化作漫天的光點。
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將沿地勢修建的山路連同院牆推倒了大半。
碎磚亂瓦如同炮彈般四處飛濺,砸在遠處的樹幹上,砸進花叢中,砸在蘇婉身側的柱子上。
蘇婉悶哼一聲,後退了一步,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兮嬌連忙扶住她,自己也被震得連退數步,差點摔倒。
粉塵瀰漫,將整座院落籠罩在灰濛濛的煙霧中。
韓鐵衣死死盯著那片煙霧,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顫。
他的真氣已經瀕臨枯竭,這一擊耗盡了黑風聚煞陣最後的力量,若還不能破陣,他只能認輸。
煙塵緩緩散去。
花煞陣還在。光壁上多了幾道深深的裂紋。
那些粉色的花瓣在裂紋處翻湧,試圖填補缺口。
但每一次填補都被殘餘的煞氣撕開。
陸沉舟蹲在陣心,手中的陣盤發出刺耳的嗡鳴。
其上符文明滅不定,他的額頭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將衣袍浸透。
蘇婉站在他身後,雙手掐訣,引導靈氣渡入他體內,維持著陣盤的運轉。
「沒破?」
韓鐵骨的聲音發澀,嗓子眼像被人掐住了一樣。
韓鐵衣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座搖搖欲墜卻始終不肯倒下的花煞陣。
心中湧起一股不妙的感覺——不,不是不妙,是絕望。
他的底牌已經出盡,真氣已經見底,而對方的陣還沒破。
他咬了咬牙,正要招呼弟弟撤退,
一轉頭,卻發現站在自己身邊的已經不是韓鐵骨了。
那人穿著黑底金字的道袍,袍角繡著細密的符文,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他的身形與韓鐵骨一般高大,虎背熊腰,肩寬體闊,站姿也與韓鐵骨一模一樣。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重心微微前傾,如同一頭隨時會撲出的獵豹。
但他的臉,不是韓鐵骨的臉。
是張順義!
韓鐵衣的瞳孔驟縮。
他的第一反應是幻術,立刻從懷中掏出三張清心符,激活,拍在額頭上。
符紙燃燒,金色的光芒從眉心擴散,將他的識海映得一片清明。
但那人還在,依舊站在他身側,依舊穿著那件黑底金字的道袍,依舊長著張順義的臉。
「哥,再加把勁,下次一定能破。」
那人開口了,但聲音卻是韓鐵骨的。
依舊粗重而沙啞,帶著幾分急切,也帶著幾分不甘。
「她的陣快撐不住了,我看得出來。」
「再加一成真氣,就一成!」
韓鐵衣盯著那張臉,手指在袖中悄悄掐訣。
食陰馭魂真氣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無形的鬼爪。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