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乾涸，屍骸消散，只剩一片灰白色的荒漠。
盆地中央，一道模糊的人影盤膝而坐，面容模糊，身形扭曲。
那是馬爾瑟里斯的幻像，被永遠囚禁在蜃境中，成為一道永不消散的風景。
……
時間悄然流轉至深夜，玄陰觀後山靜室。
張順義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面前懸浮著白骨法珠。
法珠緩緩旋轉，四重禁制在珠身中流轉，光芒時明時暗。
透過半透明的珠壁，能看見內部的蜃境中，灰白色的霧氣翻湧，一道模糊的人影盤坐在盆地中央——正是馬爾瑟里斯的幻像。
他將神念沉入蜃境，調出了恐懼魔王的記憶庫。
那些畫面、聲音、氣味、情感，被蜃衍萬化神禁分解成細密的符文，懸浮在虛空中，如同一片沉默的星海。
他的神念在其中穿行，手指划過那些符文，將它們一一激活。
邪能戰艦的坐標，很快被他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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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處位於滄江南岸的隱秘角落，距離雙雲縣約八百里。
入口藏在一座荒山的的小型秘境之內，被層層禁制掩蓋。
禁制是馬爾瑟里斯親手布下的，以邪能為引，以惡魔符文為基.
若不精通惡魔語和邪能法術，就算走到入口面前也發現不了。
戰艦本身，是馬爾瑟里斯早年從燃燒軍團中帶出來的。
那時它還只是深淵領主的副手，直到流落深淵之後，這才將戰艦據為己有。
此後數百年，它依靠這艘戰艦在深淵各層間遊蕩，征戰無數位面，擄掠無數生靈。
但戰艦畢竟已經服役了不知多少年，歷經戰鬥無數，又跟隨馬爾瑟里斯在無底深淵漂泊多年，早已受損嚴重。
護盾發生器壞了兩台，主炮能量核心泄露，引擎的功率只有巔峰時期的六成。
艦體表面的符文陣列多處破損，有幾處甚至已經徹底失效。
若非馬爾瑟里斯對戰艦有感情，一直捨不得更換，它早就該退役了。
即便如此，它的核心功能仍在。
它可以跨位面航行，可以隱匿在虛空中不被發現，可以搭載數千名乘客和大量物資。
若能將其修復，玄陰觀將擁有一件前所未有的利器。
一艘可以主動出擊、可以在虛空中設伏、可以在惡魔的補給線上插一刀的邪能戰艦。
問題是，如何獲取它的控制權？
邪能戰艦是給邪能惡魔駕馭的，其核心禁制以邪能為鑰匙，以惡魔的扭曲意志為鎖。
張順義修煉的功法雖然也包含魔道，但本質是人丹真氣和混元真炁的混合體，與純粹的邪能截然不同。
他的神念可以侵入戰艦的禁制，但一旦被禁制識別為「非惡魔」，便會觸發反制措施。
「除非……」
他喃喃道，目光落在蜃境中那頭被囚禁的恐懼魔王幻像上。
一道靈感不由自主地冒了出來。
邪能惡魔與深淵惡魔最大的區別，其實並非是各類種族之間的不同。
而在於異種能量「邪能」的使用上。
深淵惡魔的力量源自無底深淵的混沌本質，混亂、暴虐、不可控。
邪能惡魔的力量源自燃燒軍團的邪能，破壞、腐蝕、同化。
兩者雖然都是惡魔，但力量本質截然不同。
如同石油和煤炭，都能燃燒，但化學結構不同。
馬爾瑟里斯雖然是恐懼魔王，但它長期在無底深淵活動。
被動的吸收了大量的深淵魔氣，它的本質已經被深淵混沌污染，不再純粹。
這也是為什麼它的記憶碎片投入蜃境後，演化出的不是邪能惡魔的復活儀軌，而是深淵惡魔的進化儀式。
張順義回想起那場血池中的廝殺。
數萬惡魔記憶碎片互相吞噬，先是蛆蟲，然後是怯魔，然後是夸塞魔、魅魔、弗洛魔等等。
那是無底深淵惡魔的進化鏈，不是扭曲虛空的。
直到最後，六臂蛇魔吞噬了深淵蠕蟲，開始向更高能級的形態進化。
此時邪能重新占據了主導地位，將本來應該進化的結果，篡改成了恐懼魔王的復活。
「篡改。」
張順義抓住了這個詞。
他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既然邪能可以篡改深淵儀式的進化結果，那為什麼不能用它來篡改別的東西？
比如，一艘受損的邪能戰艦的控制禁制？
他打算煉製一枚「邪能外丹」。
方法是從馬爾瑟里斯的殘魂中提取邪能本源，以蜃境之力將其純化、濃縮、固化，煉製成一枚外丹。
這枚外丹的核心是邪能，用蜃氣作為填充，以扭曲張順義的真氣作為邪能之火的燃料。
平時，邪能被蜃氣封印，不影響他的心智和修行；
使用時，只需將外丹激活，真氣獻祭，蜃氣退散，邪能湧現，他便能在短時間內獲得邪能惡魔的力量。
邪能惡魔之力，只在外丹運使的過程中表達。
不會滲入他的靈魂，不會篡改他的意志，不會污染他的根基。
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小化邪能對心智影響的最佳方案。
他閉目凝神，將這道靈感推演了幾遍。
第一步，從馬爾瑟里斯的魂魄中提取邪能本源。
那隻恐懼魔王雖然已經被煉化，但它的魂魄中還殘留著大量的邪能扭曲。
如同礦石中的金屬，需要高溫煅燒才能提煉出來。
蜃境中的「死亡盆地」便是最好的熔爐。
第二步，以蜃氣將邪能本源包裹，防止它在煉化過程中外泄。
蜃氣的特性是能模擬萬物，也能隔絕萬物。
只要控制好濃度和密度，它就能成為邪能的牢籠。
第三步，以混元丹炁為基，將蜃氣球與邪能核心熔鑄成一體。
混元丹炁是他修行的根本，精純、溫和、可控，最適合作為外丹的載體。
第四步，將外丹收入體外奇竅，以真氣日夜溫養。
讓它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如同蛟血外丹那樣，隨時可用。
可行。
張順義睜開眼，目光落在白骨法珠上。
法珠內部的蜃境中，馬爾瑟里斯的幻像還在盆地中央盤坐，一動不動，如同一尊雕塑。
他抬手，法珠光芒大盛。
蜃境中的死亡盆地再次激活，灰白色的霧氣翻湧，將馬爾瑟里斯的幻像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