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觀星台。
星軌閣主坐在星辰石鋪就的地面上,面前擺放著那幾塊青銅殘片。
殘片已經按照某種古老的順序排列,缺口處被星力填補,勉強能看出原本的形狀——是一個手掌大小的圓形陣盤。
陣盤上,五色光華流轉。
金、木、水、火、土。
每一色光華都對應著一枚鑰匙的虛影。
林越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
星瑤站在另一側,手中托著星盤,記錄著推演過程。
整整三個時辰。
星軌閣主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周身星光時明時暗,顯然消耗巨大。
但他沒有停下。
直到東方泛白。
晨曦的第一縷陽光照在觀星台上時——
嗡!
青銅殘片組成的陣盤,突然光芒大盛!
五色光華沖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幅複雜的立體星圖。
星圖緩緩旋轉,顯露出一段段破碎的文字。
那些文字並非如今修仙界通用文字,而是……上古星文。
「星君……與四友……共煉五星……」
星軌閣主艱難地念出,每念一個字,嘴角就溢出一絲鮮血。
但他眼睛卻亮得嚇人。
「……鎮封……滅世之物……」
「……遺府為牢……五行輪轉……」
「……噬靈……與魔共謀……」
「噬靈……欲破封印……奪……」
噗——
星軌閣主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形搖晃,差點倒下。
「師父!」
星瑤驚呼,連忙上前扶住。
星圖也隨之潰散。
青銅殘片重新散落,光芒黯淡。
「我……沒事……」
星軌閣主擺手,擦去嘴角血跡,眼中卻帶著興奮。
「終於……破解了。」
林越上前,遞過一枚生生造化丹。
星軌閣主沒客氣,吞下丹藥,調息片刻,臉色才恢復些許紅潤。
「閣主,剛才那段文字……」
林越問道。
「是星君留下的記錄。」
星軌閣主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來:「三千年前,星君察覺到某種『滅世之物』正在甦醒。」
「那東西一旦出世,整個修仙界都可能被摧毀。」
「於是,他聯合四位至交好友——分別擅長金、木、水、火、土五行大道——共同煉製了五星鑰匙。」
「鑰匙對應五行,相生相剋,形成完美封印。」
「他們將那『滅世之物』,封印在了……星君遺府的最深處。」
林越心頭一震。
滅世之物?
封印在遺府里?
「那噬靈族……」
「它們是衝著封印去的。」
星軌閣主語氣凝重:「噬靈族與『魔』共謀——文字殘缺,不清楚『魔』具體指什麼,但肯定不是好東西。」
「它們的真正目的,是打破封印,奪取那件滅世之物。」
「或者說……」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恐懼:「那東西,或許本就是……它們的『王』。」
王?
林越想起在葬龍淵看到的畫面——那道橫跨星域的恐怖裂痕,以及裂痕中央那顆燃燒黑色火焰的星辰。
「那五星鑰匙……」
「鑰匙是封印的關鍵,也是開啟遺府的唯一方法。」
星軌閣主看向青銅殘片:「你手中這塊,指向的是『土之鑰匙』。」
「它位於中域……厚土宗遺址。」
厚土宗。
林越對這個宗門有印象。
千年前中域的大宗之一,擅長土系道法,據說宗門駐地建在一座萬年土精礦脈上,防禦力號稱中域第一。
但在一千二百年前,一夜之間,全宗覆滅。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戰鬥痕跡。
就像……整個宗門憑空消失了。
只留下一片被稱為「黃沙死域」的絕地。
「厚土宗……是怎麼滅門的?」
林越問道。
「不知道。」
星軌閣主搖頭:「所有記載都語焉不詳,有人說是因為修煉禁忌秘法走火入魔,有人說是被上古凶獸襲擊,還有人說是……天罰。」
「但老夫推演過,厚土宗滅門時,天機被人為掩蓋了。」
「能做到這一點的……至少是煉虛期。」
煉虛期!
林越眼神一凝。
如今的修仙界,化神已是頂尖,煉虛只存在於傳說。
如果厚土宗滅門與煉虛期有關……
那事情就複雜了。
「土之鑰匙在厚土宗遺址,那其他四枚呢?」
「金之鑰匙在天符門,水之鑰匙在御獸宗,火之鑰匙在一個神秘散修手裡。」
星軌閣主頓了頓:「至於木之鑰匙……原本應該在古妖族廢墟,但現在看來,已經被天機閣餘孽帶走了。」
「帶去哪了?」
「不知道,天機被遮掩了。」
星軌閣主苦笑:「他們背後,恐怕也有高人。」
殿內陷入沉默。
良久,林越開口。
「所以現在的局面是——」
「五星鑰匙,已知三枚現世,一枚下落不明,一枚在厚土宗遺址。」
「七宗議會邀請我八年後去中域,參與遺府探索。」
「但實際上,他們已經暗中收集鑰匙,甚至可能已經有人拿到了。」
「天機閣餘孽也在暗中行動,目標同樣是鑰匙。」
「而鑰匙背後,封印著可能毀滅世界的恐怖存在。」
「噬靈族,想要打破封印。」
他總結完畢,看向星軌閣主。
「對嗎?」
「對。」
星軌閣主點頭,神色複雜:「林小友,你現在……還有選擇的餘地。」
「如果你不想捲入這場漩渦,可以放棄遺府探索。」
「老夫可以幫你周旋,讓七宗議會不再逼迫。」
林越笑了。
「閣主,你覺得……我還退得出去嗎?」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星辰本源的微光。
「星君傳承,林家血脈,洞天……我身上的秘密,早就讓我站在了風暴中心。」
「就算我不去找麻煩,麻煩也會來找我。」
「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
星瑤看著林越,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這個男人,從來不知道什麼叫退縮。
「那你打算……」
「先去厚土宗遺址。」
林越收起殘片,語氣堅定:「在去中域之前,把土之鑰匙拿到手。」
「既然鑰匙是封印的關鍵,那掌握在自己手裡,總比在別人手裡強。」
「可是厚土宗遺址……」
星軌閣主皺眉:「那裡現在是絕地,地磁混亂,靈力稀薄,還有詭異的『沙傀』遊蕩。」
「據說連元嬰修士進去,都九死一生。」
「我知道。」
林越點頭,眼中卻毫無懼色:「所以我要帶幾個人去。」
「誰?」
「林墨,小星,還有……」
他頓了頓:「星瘴龍蜥。」
「星瘴龍蜥?」
星軌閣主愣了愣:「它不是一直在墜星谷嗎?」
「它會去的。」
林越語氣篤定。
星瘴龍蜥欠他一個人情——葬龍淵一戰,林越不僅保住了它們的族群,還提供了星辰結晶助龍蜥突破元嬰後期。
現在,是該還人情的時候了。
「什麼時候出發?」
「三天後。」
林越看向東方,那裡朝陽正緩緩升起。
「等五行輪轉大陣的準備工作完成,我就動身。」
「那中域那邊……」
「先拖著。」
林越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弧度:「反正邀請函上說的是『八年內』,又沒說具體哪天。」
「我先去把土之鑰匙拿到手,再去中域跟他們『匯合』。」
「到時候……籌碼就不一樣了。」
星軌閣主啞然失笑。
這小子,真是……
一點虧都不肯吃。
「那老夫能做些什麼?」
「兩件事。」
林越正色道:「第一,繼續監控南境,特別是古妖族廢墟那邊——我懷疑天機閣餘孽還有其他據點。」
「第二,幫我收集厚土宗遺址的所有情報,越詳細越好。」
「沒問題。」
星軌閣主點頭:「老夫雖然受傷,但推演一些情報還是做得到的。」
「多謝閣主。」
林越躬身行禮。
然後轉身,走下觀星台。
星瑤連忙跟上。
「宗主,我也要去。」
她說道,語氣堅定。
林越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厚土宗遺址很危險。」
「我知道。」
星瑤毫不退縮:「但我的觀星術在那裡可能有用——地磁混亂,星辰反而更清晰。」
「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師父現在需要靜養,我作為弟子,應該替他分憂。」
林越看著她眼中的堅持,最終點了點頭。
「好,你也去。」
「謝謝宗主!」
星瑤眼睛一亮,連忙道謝。
兩人並肩走下台階。
朝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宗主……」
星瑤忽然開口。
「嗯?」
「您說,那『滅世之物』……到底是什麼?」
林越沉默片刻。
「不知道。」
「但能讓星君聯合四位好友、耗費心血煉製五星鑰匙來封印……」
「肯定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他看向遠方,眼神深邃。
「不過管它是什麼。」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快變強。」
「強到……足以面對任何威脅。」
星瑤用力點頭。
兩人不再說話,快步走向宗主大殿。
還有很多事情要安排。
三日後,遠征厚土宗遺址。
那將是一場硬仗。
但林越眼中,只有躍躍欲試的興奮。
「厚土宗……」
他輕聲自語。
「就讓我看看……」
「你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風起。
青袍獵獵。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