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層的戰場遺址比林越想像中更加破敗。
焦黑的土地上散落著無數法器殘片,有些甚至還在閃爍著微弱的靈光,證明它們的主人隕落並不久遠。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氣息,那是毀滅殘留的味道。
「這地方至少打過一場滅世級戰鬥。」
林越蹲下身,撿起半截斷裂的長槍。
槍身上刻著古老的符文,即便已經損毀,依舊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星辰之力。
「星君衛隊的制式武器。」
昊天在他識海中輕聲說道。
「看來當年星君帶領麾下在這裡與什麼東西血戰過。」
林越點點頭,目光投向戰場中央。
那座高達千丈的黑色祭壇巍然矗立,祭壇頂端懸浮的黑色晶石正散發著詭異的灰色光芒。
而在祭壇周圍,四道身影形成了微妙的對峙。
符衍真人和獸心老人狀態詭異,雙目空洞,周身纏繞灰黑色鎖鏈,顯然已經淪為傀儡。
炎君依舊沉默,但手中長劍已經出鞘三寸,劍身流淌著赤金色的火焰。
最讓林越在意的,是那個背對眾人、仰望著黑色晶石的黑袍人。
沒有五官的臉,只有一片混沌黑暗。
「又來了一個。」
黑袍人緩緩轉身,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在戰場上迴蕩。
「星君傳人……」
「正好,一起獻祭吧。」
林越挑了挑眉。
「獻祭?」
他指了指符衍和獸心。
「像他們那樣,變成提線木偶?」
「然後幫你拿到那塊黑不溜秋的石頭?」
黑袍人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似乎怔了一下。
顯然他沒想到林越會這麼直接。
「你很聰明。」
聲音依舊刺耳。
「可惜聰明人往往……」
「死得更快,是吧?」
林越打斷他,懶洋洋地掏了掏耳朵。
「你們反派能不能換句台詞?」
「我這一路聽『聰明人死得快』都聽出繭子了。」
他看向炎君。
「這位兄台,你也是為了那石頭來的?」
炎君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需要它救人。」
「救誰?」
「我妹妹。」
言簡意賅。
林越摸了摸下巴。
「巧了,我也需要它——當然不是拿來用,是拿來毀掉。」
「畢竟讓這玩意兒流出去,大家都得完蛋。」
黑袍人忽然笑了。
刺耳的笑聲如同指甲刮過石板。
「毀掉毀滅本源碎片?」
「就憑你們?」
他張開雙臂,祭壇上的黑色晶石光芒大盛!
灰色紋路從晶石表面蔓延而下,順著祭壇紋路爬滿地面!
所過之處,空間開始崩解!
不是撕裂,不是破碎,而是最徹底的抹除!
仿佛那些空間從未存在過!
「毀滅法則……」
炎君低喝一聲,身形暴退。
林越也化作星光閃現到百丈之外。
兩人一左一右,與黑袍人形成三角對峙。
「看到了嗎?」
黑袍人語氣狂熱。
「這就是毀滅本源的力量!」
「純粹的破壞,終極的歸宿!」
林越翻了個白眼。
「你們噬靈族是不是腦子都有問題?」
「整天毀滅這個歸宿那個的,就不能想點積極向上的?」
「比如種個田養個花什麼的?」
黑袍人:「……」
他忽然覺得跟這傢伙對話很累。
「愚昧。」
「毀滅即是新生,當一切歸於虛無……」
「你們就能在虛無里蓋房子是吧?」
林越再次打斷。
「行了行了,這套中二理論我聽得多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
「要打就打,別廢話。」
「我還趕時間去下一層呢。」
黑袍人沉默了。
那張沒有五官的臉,第一次出現了類似「無語」的情緒波動。
下一刻,他動了。
不是攻擊林越或炎君,而是雙手結印,對著祭壇頂端的黑色晶石深深一拜!
「以吾之血,喚汝甦醒!」
「降臨吧,毀滅的意志!」
噗嗤——
黑袍人胸口裂開,一股灰黑色的血液噴涌而出,灑在祭壇之上!
血液被祭壇吸收,黑色晶石劇烈震顫!
表面的灰色紋路瘋狂蠕動,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沉睡中醒來!
「他在強行喚醒晶石內的意志!」
炎君臉色一變。
「阻止他!」
話音未落,符衍和獸心的殘魂已經動了!
兩人如同提線木偶,僵硬地施展出最強神通:
九龍焚天!
萬獸咆哮!
化神級的攻擊直奔林越和炎君!
「嘖,拿死人當打手。」
林越撇撇嘴,抬手輕輕一握。
「散。」
小世界界力透體而出,化作無形波紋。
兩道神通在三丈外轟然潰散!
炎君那邊更直接。
他劍都未出,只是抬眼一瞪。
瞳孔中赤金色火焰一閃!
兩道殘魂周身突然燃起寂滅之火,慘叫著化為灰燼!
「不堪一擊。」
炎君收劍,語氣平淡。
黑袍人卻看都不看這邊。
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祭壇上。
灰黑色的血液不斷湧出,他的氣息在急速衰弱,但黑色晶石的震動卻越來越劇烈!
終於——
嗡!!!
晶石表面裂開一道縫隙!
一股無法形容的意志,從縫隙中滲透而出!
那意志充斥著純粹的毀滅欲望,所過之處,連時間都開始扭曲、崩壞!
「成了……成了!」
黑袍人癲狂大笑。
「毀滅意志甦醒了!」
「這個世界,終將歸於虛無!」
林越和炎君對視一眼。
兩人同時動了!
林越展開星空領域,百丈星辰投影轟然降臨!
炎君則燃燒血脈,周身燃起赤金色火焰,化作一尊三丈高的炎魔虛影!
「聯手!」
「先毀晶石!」
無需多言,兩人默契地沖向祭壇!
黑袍人冷笑一聲,抬手一指。
「攔住他們!」
祭壇周圍,地面突然裂開無數縫隙!
一具具灰白色的骷髏從中爬出,眼眶中跳動著灰色魂火!
這些骷髏氣息最弱也是元嬰級,其中幾具甚至達到了化神!
「噬靈族英靈……」
炎君眼神冰冷。
「當年戰死在這裡的噬靈族強者,殘魂被晶石污染,化作了不死守衛。」
林越咧嘴一笑。
「不死?」
「我最喜歡打不死的了。」
他心念一動,星空領域中的星辰開始移動。
「星隕·磨世!」
無數星辰化作巨大磨盤,轟隆隆碾向骷髏大軍!
所過之處,骷髏盡數粉碎!
連魂火都被磨滅!
炎君則化作一道火焰流星,直接撞向祭壇!
「攔住他!」
黑袍人尖嘯。
三具化神級骷髏同時撲出!
但炎君看都不看,反手一劍。
「寂滅·焚天。」
赤金色火焰化作火海,瞬間將三具骷髏吞沒!
火焰中蘊含的寂滅法則,直接抹除了它們的魂火!
「好劍法。」
林越贊了一聲,自己也到了祭壇下。
他抬頭看向那顆裂縫越來越多的黑色晶石,能清晰感受到其中那股毀滅意志的惡意。
「昊天,能鎮壓嗎?」
「可以一試,但需要主上配合。」
「那就試試。」
林越雙手結印,小世界內的星核微微震顫。
一縷精純的世界之力透體而出,化作銀色鎖鏈,纏向黑色晶石!
「妄想!」
黑袍人瘋狂催動秘法。
晶石裂縫中湧出更多灰色霧氣,與銀色鎖鏈碰撞!
滋啦啦——
兩種力量相互侵蝕,發出刺耳聲響。
林越臉色一白。
毀滅法則的侵蝕力遠超想像,連世界之力都有些抵擋不住!
「主上,用五行輪轉!」
昊天提醒。
林越立刻變換手印。
金、木、水、火、土五色光華從他體內湧出,在銀色鎖鏈上流轉。
五行相生,生生不息。
灰色霧氣的侵蝕速度頓時大減!
「就是現在!」
炎君突然出現在祭壇頂端。
他手中長劍燃起前所未有的赤金火焰,對著晶石裂縫一劍刺入!
「涅槃·淨世!」
火焰順著裂縫湧入晶石內部!
黑色晶石劇烈震顫,表面的灰色紋路開始消退!
「不!!!」
黑袍人發出絕望嘶吼。
他瘋狂撲向祭壇,但林越的星辰磨盤已經碾到!
轟——
黑袍人被碾入地面,周身骨骼盡碎。
但他依舊掙扎著,嘶啞道:
「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毀滅碎片一旦被毀……王……不會放過……」
話音未落。
咔嚓——
黑色晶石,碎了。
不是炸開,而是如同風化般,化作無數灰色粉末飄散。
祭壇頂端,只剩下一顆拳頭大小、赤金色的晶體。
晶體內部,一朵火焰靜靜跳動。
「涅槃心炎……」
炎君小心翼翼地將晶體捧起,長舒一口氣。
「妹妹有救了。」
黑袍人呆滯地看著飄散的粉末。
那張沒有五官的臉,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情緒:
絕望。
「完了……」
「全完了……」
「王不會放過你們的……」
他的身體開始崩潰,同樣化作灰色粉末消散。
隨著他的消失,祭壇忽然震動起來。
地面上那些灰色紋路開始重組、凝聚,最終化作一行行古老文字。
林越和炎君同時看去。
【星隕歷三千七百年】
【噬靈族「王」自虛空降臨,攜毀滅本源碎片,欲毀此界】
【吾與四位道友血戰百年,終將其封印於墜星海深處】
【然碎片不滅,終將復甦】
【後來者,若見此訊,當知:】
【噬靈族非此界之敵,乃星空之災】
【它們已摧毀十七個世界,此界,是第十八個】
【若想真正終結此劫,需尋「創世九星」,重鑄「星隕大陣」】
【否則,三百年後,封印破碎,此界……必亡】
文字到此為止。
林越沉默良久。
「十七個世界……」
「這幫傢伙,業務挺廣啊。」
炎君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還有心情開玩笑?」
「不然呢?」
林越攤手。
「哭唧唧地說完蛋了我們要死了?」
「反正還有三百年,急什麼。」
他走到祭壇旁,仔細檢查那些文字。
「創世九星,星隕大陣……」
「聽起來像是某種超級陣法。」
炎君將涅槃心炎收起,也走了過來。
「星君留下這個信息,應該是希望後來者能完成他未竟之事。」
「所以你也打算去找?」
林越理所當然地點頭。
「當然。」
「我的小世界還想繼續升級呢,可不能讓他們毀了。」
「不過……」
他看向炎君。
「你接下來什麼打算?帶著涅槃心炎回去救妹妹?」
「嗯。」
「救完妹妹呢?來幫忙不?」
炎君愣住了。
他沒想到林越會這麼直接地邀請。
「我……」
「別急著拒絕。」
林越打斷他。
「你看啊,噬靈族是星空之災,你們炎魔一族應該也不是本界土著吧?」
「萬一他們拆完這裡,下一個就去拆你家呢?」
「不如咱們聯手,先把這幫拆遷隊干趴下。」
炎君看著林越真誠的笑容,沉默片刻。
「我需要考慮。」
「行,考慮好了來南境落霞宗找我。」
林越爽快地擺擺手。
「對了,你妹妹治好之後也可以帶過來。」
「我們落霞宗福利好,包吃包住,還有時間秘境可以修煉。」
炎君:「……」
他忽然覺得,跟這傢伙合作,可能會被坑得很慘。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居然有點心動。
「我會考慮的。」
他收起涅槃心炎,轉身走向祭壇後方出現的一扇星光門戶。
「等等。」
林越叫住他。
「怎麼?」
「出去的路在哪兒?」
炎君指了指另一扇門戶。
「從那裡出去,應該就能回到遺府入口。」
「謝了。」
林越走向門戶,忽然又回頭。
「對了,你妹妹叫什麼名字?」
「炎璃。」
「好名字。」
林越揮揮手,踏入星光門戶。
「回頭見……」
聲音消散在光芒中。
炎君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祭壇,又看了看手中的涅槃心炎。
最終,他也走向另一扇門戶。
「落霞宗……林越……」
「也許,真的可以合作。」
他輕聲自語,身形消失在光芒中。
第五層重歸寂靜。
只有祭壇上那行漸漸淡去的文字,證明著這裡曾經發生的一切。
以及……
某個被遺忘在角落的細節。
祭壇基座下方,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碎片,微微閃爍了一下。
仿佛在……呼吸。
而在無盡虛空深處。
一雙眼睛,緩緩睜開。
「碎片……被毀了……」
「星君傳人……」
「有趣……」
眼睛緩緩閉合,只留下一聲低語在虛空中迴蕩。
「三百年……」
「我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