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土宗遺址,死寂盆地。
穢土尊者的聲音還在迴蕩,那渾濁土黃眼眸深處的灰黑火焰,已無聲燃燒起來,如同兩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厚土宗……守碑人……噬靈族……尊者……」
林越重複著這幾個詞,星隕劍斜指地面,九彩界心之力在體內緩緩流轉。
「看來,你並非純粹的噬靈族,而是……被侵蝕奪舍的厚土宗前輩?」
穢土尊者乾裂的嘴角扯出一個似哭似笑的扭曲表情。
「奪舍?侵蝕?不……」
「是老朽……自願的……」
它的聲音帶著一種滲人的平靜。
「千年之前,噬靈族『王』的一縷意念降臨,與老朽做了一筆交易……」
「它賜予老朽……超越煉虛的力量……與近乎永恆的生命……」
「而老朽……則將厚土宗萬年積累的『戊土本源』……以及這具與地脈相連的『守碑之體』……奉獻給它……」
「從此……老朽便成了……『王』在此界大地之上的……眼睛與手腳……」
「守護這塊『戊土精魄』……吸引並消滅……所有覬覦五行靈物之人……尤其是……你這樣的……界主種子……」
自願?交易?
林越心中凜然。
這比單純的侵蝕奪舍更可怕。
這意味著,眼前這位敵人,不僅擁有煉虛中期的修為,厚土宗的傳承底蘊。
更與噬靈族「王」有著深度的聯繫,甚至可能掌握著部分屬於「王」的權柄與力量!
難怪敖廣說,曾有煉虛同道在此隕落。
「所以,你在此等了我很久?」
林越語氣平靜,目光卻掃過那兩名化神巔峰的噬靈族護衛,以及周圍瀰漫的、幾乎實質化的穢土死氣。
「不錯……」
穢土尊者緩緩抬起枯瘦如柴的右手。
掌心之中,一枚由穢土凝結、表面流淌著灰黑色符文的詭異印璽,緩緩浮現。
「老朽奉命……鎮守此地……已三百載……」
「今日……終於等到……正主……」
「交出你身上的四件靈物……以及你的小世界核心……」
「或許……『王』會大發慈悲……留你一縷殘魂……作為它新世界的……基石……」
「否則……」
它手掌猛然下壓!
轟——!!!
整個盆地,地動山搖!
無窮無盡的穢土死氣,從大地深處噴涌而出,化作九條粗大如山嶺的灰黑色土龍,咆哮著沖天而起,封鎖了天空!
盆地四周,那些如同墳冢般的土丘齊齊炸裂,從中爬出密密麻麻、由穢土與骸骨組成的「土行屍傀」,嘶吼著朝林越湧來!
更可怕的是,那兩名化神巔峰的護衛,身形驟然膨脹,與腳下大地融為一體,化作兩尊高達十丈。
手持巨斧重錘的「岩石巨魔」,一步踏出,地裂石崩,帶著粉碎一切的氣勢,朝林越夾擊而來!
煉虛中期的主帥,兩名化神巔峰的融合巨魔,無窮無盡的土行屍傀,外加這被徹底掌控、化作死域的盆地戰場!
這幾乎是必殺之局!
然而,面對如此絕境,林越眼中,卻閃過一絲……瞭然。
「原來如此……」
他低聲自語。
「你的力量,你的領域,甚至你的存在……都與此地地脈,與那塊『戊土精魄』,深度綁定……」
「所以,你才無法離開,必須鎮守在此……」
「所以,你的弱點……也就在這裡!」
話音未落,林越動了!
他沒有去硬撼那兩尊岩石巨魔,也沒有理會漫天土龍與屍潮。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異常明確——那塊被晶碑保護、散發著純淨戊土之氣的戊土精魄!
「斗轉星移·破空!」
時空法則皮毛與界心之力結合,林越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真身已如同瞬移般,出現在晶碑正前方,距離戊土精魄,僅有三尺之遙!
「休想!」
穢土尊者渾濁的眼眸中灰黑火焰暴漲!
它似乎早就料到林越會直取核心。
手中那枚穢土印璽猛然擲出,迎風便漲,化作一座百丈大小的灰黑色山嶽。
攜帶著鎮壓萬物、污穢天地的恐怖威能,朝著林越與晶碑,狠狠砸下!
與此同時,那九條土龍調轉方向,從四面八方絞殺而來!
兩尊岩石巨魔也捨棄笨拙的物理攻擊,張口噴出兩道灰黑色的「石化吐息」,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凝固成灰白的岩石!
上下左右,所有退路,皆被封死!
真正的絕殺一擊!
但林越等的,就是這一刻!
「界心投影……五行輪轉……開!」
他低喝一聲,頭頂界心投影光華大放!
不再是單純的世界之力,而是引動了小世界內,已然大成的金(金剛舍利)、木(木源之種)、水(玄冰玉)、火(離火之心)四行本源!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克金,卻又在界心調和下,形成一個短暫而暴烈的五行相生相剋循環!
四色光華(金白、木青、水藍、火赤)交織流轉,化作一道璀璨奪目的四色光環,以林越為中心,轟然擴散!
光環所過之處——
穢土死氣如同冰雪遇驕陽,迅速消融!
灰黑色的石化吐息被火焰灼燒、寒冰凍結、金氣撕裂、生機驅散!
就連那鎮壓而下的穢土山嶽,也被四色光環抵住,劇烈震顫,表面出現無數裂痕!
穢土尊者臉色一變。
它沒想到,林越竟然能同時調用四種屬性迥異的先天靈物之力,並形成如此精妙的五行循環克制!
這需要對五行法則有極深的領悟,更需要對自身力量有絕對的掌控!
「可惜……你終究……少了一行!」
穢土尊者咬牙,雙手結印,腳下的盆地大地,驟然亮起無數灰黑色的陣紋!
「九曲黃泉·穢土轉生!」
轟隆隆——!
整個厚土宗遺址積累千年的穢土死氣,被瘋狂抽取,注入那枚穢土印璽所化的山嶽之中!
山嶽體積再次暴漲,顏色轉為一種令人心悸的暗沉,鎮壓之力陡增數倍,竟硬生生壓得四色光環開始收縮、黯淡!
更恐怖的是,盆地中那些土行屍傀,齊齊爆開,化作最精純的穢土本源,融入山嶽!
山嶽之上,浮現出無數扭曲痛苦的面孔,發出無聲的哀嚎,散發出直擊神魂的死寂怨念!
這是融合了地脈穢土、萬千屍骸怨念、以及穢土尊者自身煉虛中期修為的至邪一擊!
四色光環終於支撐不住,轟然破碎!
灰黑色的山嶽,再無阻礙,朝著林越,轟然砸落!
生死,只在剎那!
然而,就在山嶽即將觸及林越頭頂的瞬間——
林越臉上,卻露出一抹計謀得逞的微笑。
「等的……就是現在!」
他不退反進,竟張開雙臂,主動迎向那座鎮壓而下的穢土山嶽!
同時,他眉心處,九彩界心投影,驟然收縮,化作一點極致凝練的九彩光點,沒入他手中不知何時握住的一物——
那是一塊……從盆地邊緣,某處不起眼的裂縫中,悄然攝取而來的、最普通不過的……黃色土塊!
但此刻,這塊凡土,在界心之力與林越自身五行道韻的瘋狂灌注下,驟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明黃光芒!
光芒之中,一股厚重、承載、孕育萬物的純粹「戊土」意境,轟然爆發!
這意境,與晶碑中那塊「戊土精魄」,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五行之道……豈能缺土?!」
「以我界心為爐……以四行靈物為柴……以我自身五行道韻為引……」
「此地無盡穢土……反本歸源……還爾……戊土真形!」
林越長嘯,將手中那塊爆發出明黃光芒的土塊,狠狠按向鎮壓而來的穢土山嶽底部!
他竟是要以自身為媒介,以小世界四行靈物之力為燃料,以界心之力為熔爐,將這匯聚了盆地千年穢土精華、蘊含無窮死寂怨念的至邪山嶽……
強行逆轉,煉化出一縷……最本源的「戊土之氣」!
借敵之力,補我五行!
此乃絕境中的驚天豪賭!
「瘋子!!!」
穢土尊者終於色變,發出驚怒交加的嘶吼。
它想收回山嶽,但已經來不及了!
那塊被林越灌注了全部力量的「凡土」,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了穢土山嶽的底部!
滋滋滋——!!!
如同冷水澆入滾油,又似光明照進黑暗!
灰黑色的穢土山嶽,以接觸點為中心,開始劇烈震顫、崩解、轉化!
精純的死寂怨念被界心之力淨化、驅散。
污穢的穢土本源,在四行靈物之力的輪轉灼燒下,被強行剝離雜質,提純,逆轉!
一縷、兩縷、三縷……
明黃色的、散發著純粹厚重氣息的「戊土之氣」,如同星星之火,在灰黑色的山嶽內部,被艱難地萃取、誕生出來!
雖然微弱,雖然稀少,但其本質……卻與晶碑中的戊土精魄,同源!
「不——!!!」
穢土尊者瘋狂催動印璽,試圖阻止。
但逆轉一旦開始,便難以停止。
五行相生相剋,乃是天地至理。
林越以四行圓滿之力為基,以界心為樞,強行在此地穢土中逆煉戊土,等於是在藉助整個天地的「五行法則」大勢!
穢土尊者縱有煉虛中期修為,縱能掌控此地穢土,又如何能與天地大勢相抗?
「五行輪轉……戊土……歸位!」
林越七竅流血,身體因承受巨大負荷而微微顫抖,但他眼神卻亮得驚人!
隨著最後一聲暴喝,他掌心那塊「凡土」徹底化為齏粉,而其中萃取出的、那一縷微弱卻精純無比的明黃戊土之氣,如同受到召喚,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的眉心,匯入小世界界心之中!
轟——!!!
小世界內,天地劇震!
萬象山瘋狂拔高,山體變得更加厚重、凝實,散發出承載萬物的無上意韻!
原本有些虛浮的五行循環,因戊土之氣的注入,瞬間穩固、圓滿!
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循環不息,構成一個完美而穩固的根基!
界心九彩晶體光芒大放,內部山川河流、森林湖泊的景象徹底凝實,日月星辰虛影開始有規律地交替運轉!
一股圓滿、厚重、蘊含無限生機的「世界」氣息,從小世界深處轟然爆發!
五行圓滿,世界雛形……徹底穩固!
幾乎在同一時間——
外界,那座失去了核心支撐、又被逆煉了部分本源的穢土山嶽,轟然崩解,化為漫天灰黑色的塵土,簌簌落下。
穢土尊者如遭雷擊,哇地噴出一大口暗紅色的、混雜著灰黑穢土的血液,氣息瞬間萎靡,跌落至煉虛初期,眼中灰黑火焰明滅不定,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那兩尊岩石巨魔,也因失去大地之力支撐,轟然解體,重新化為兩名化神護衛,卻已是元氣大傷。
漫天土龍與屍潮,隨之潰散。
勝負,已分!
林越緩緩站直身體,擦去嘴角血跡。
儘管疲憊不堪,體內虛元力幾乎耗盡,但一股全新的、圓滿強大的力量感,正從小世界界心反哺而來,快速修復著他的傷勢,充實著他的丹田。
五行圓滿帶來的好處,遠超想像!
他看向氣息萎靡、面露絕望的穢土尊者,又看向那塊失去了大部分穢土支撐、光芒卻愈發純淨堅韌的戊土晶碑。
「現在……」
他一步踏出,來到晶碑之前,伸手,輕輕按在那層柔和的戊土光罩上。
「該取回……屬於我的東西了。」
界心之力吞吐,五行循環運轉。
戊土晶碑微微一顫,光罩悄然消散。
那塊拳頭大小、通體明黃、厚重如山嶽的戊土精魄,自行飛起,落入林越掌心。
第五件,也是最後一件先天靈物……
到手!
五行靈物,集齊!
小世界五行,徹底圓滿!
界心發出一聲歡欣的嗡鳴,迫不及待地將戊土精魄攝入小世界。
下一刻——
小世界迎來了開天闢地以來,最劇烈、最徹底的一次……質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