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知道聖人遺澤已經反哺天地，也知道這就意味著楊戰已經死了。
不過，沒有人親眼見到，似乎神都府上下，甚至天下百姓，心中都還抱著幾分期望，他們的大都督還沒死，他們的聖人還在。
這不，自屠神之後，沒人為楊戰舉辦什麼喪事，也沒有人為楊戰立墓。
因為，楊戰早已經活在人們的心中。
北濟天遠城的一間個豆腐攤，就坐落在大都督府的一側。
這一個月，碧蓮走了很遠的路，看了很多的地方。
都沒有找到要找到的人，哪怕是一個永遠睡著的人。
碧蓮已經第二次來這裡了。
她坐在了豆腐攤旁邊，吃了一碗不太好吃的豆腐。
她還是喜歡吃燒雞，而且是楊戰親自賣給他吃的，如果是楊戰烤的，那更好吃，無他，那是楊戰親手烤制的。
「你怎麼又來了呀，我娘做的豆腐好吃嗎？」
小阿寶看著眼前這漂亮的不得了的大姐姐，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還想著說兩句話。
當然，小寶更多的目光，卻在碧蓮懷中一個小籠子裡的小紅雀。
只是此時，小紅雀趴著，似乎死了一樣。
「不好吃。」
碧蓮的回答，讓小阿寶卻深以為然的點頭：「就是，我都跟我阿娘說了，但是她就是不改。」
說完，小阿寶又疑惑了：「那你為什麼又來吃啊？」
「我就是來看看。」
碧蓮看著小阿寶，又看著剛從裡屋出來的劉阿蓮。
劉阿蓮看著碧蓮：「看誰？」
「看你們。」
「看我們母女？」劉阿蓮有些驚訝了。
「對，你們知道楊戰在什麼地方嗎？」
「我們怎麼會知道大都督在什麼地方，而且，大都督他不是已經……」
「沒有！」
碧蓮很肯定的說。
劉阿蓮疑惑的看著碧蓮：「你這麼肯定？」
「嗯，就是肯定。」
劉阿蓮反而高興起來：「別說，我們這裡的人，都認為大都督還活著，沒有死，這是碰到知音了啊，來，再請你吃一碗豆腐！」
碧蓮看了看劉阿蓮，又看了看小阿寶：「你們在這裡，真不知道楊戰在什麼地方？」
「不知道，大都督沒回來。」
「老爺沒回來。」小阿寶也補充了一句。
劉阿蓮頓時瞪了小阿寶一眼：「瞎說什麼，那是大都督！」
「哦，大都督。」
碧蓮看向大都督府：「阿福去哪裡了？」
「不知道，不聲不響都就沒見人了，也不知道去什麼地方了。」
碧蓮仰頭看向天邊：「那天上的雲彩很紅。」
劉阿蓮與小阿寶也轉頭看去。
天邊的雲彩很紅，像是燃燒著火焰一樣。
「是啊，持續一個月了。」
三人都望了一會兒，碧蓮低下頭，看著桌上的書：「這書給我行嗎？」
「是有客人在這裡寄賣的，不是我的。」
「多少錢。」
「三千兩。」
碧蓮沉默了一會兒：「我沒錢。」
劉阿蓮和小阿寶看著碧蓮，似乎不知道碧蓮是什麼意思。
但是碧蓮卻拿起了那三本書：「楊戰告訴我，在北濟，想買東西沒錢也沒關係。」
劉阿蓮和小阿寶母女倆瞪大了眼睛，兩人異口同聲的說了句：「你想搶？」
碧蓮看向劉阿蓮，露出甜美的笑容：「掛帳。」
「掛帳？」
「對，掛在楊戰頭上，他說的。」
「這……」
劉阿蓮話還沒說完，跟前的碧蓮，連同那三本書，都沒見了。
小阿寶還瞪著眼睛，張著小嘴：「阿娘，她好沒有道理，為什麼要掛在老爺頭上？」
「因為她或許是夫人呢。」
小阿寶頓時小嘴合攏，然後又雙手叉腰，嘆了口氣：「三千兩啊，老爺那麼窮，這夫人好敗家啊。」
劉阿蓮舉起巴掌欲打小阿寶。
小阿寶頓時縮頭。
遠去的碧蓮，看著那天邊持續了一個月的紅霞。
她的眼眸中，似乎都有了紅霞的光彩。
看了許久，碧蓮有些難過。
手輕輕撫摸著掛在胸前的小籠子，很是難過：「小紅，我想他了。」
小紅沒有動，宛如死了一樣。
「他一定是怪我去魔淵，很多事情沒有跟他說，可是，有些事情，我自己現在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說著，碧蓮很難過的低下頭，淚水輕輕滑落。
過了好久，碧蓮很惆悵的嘆了口氣：「唉……找不到你，我怎麼能把貪睡的你煉成魃呀？」
這時候，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碧蓮身後的一個青年，原本聽著碧蓮的自言自語，都感覺到幾分傷感。
可是聽到最後一句話，青年直接呆住了。
正在此時，碧蓮回頭，看著青年：「跟了我一路了，你想做什麼？」
青年回過神來，咳嗽一下：「你這書拿走了，不給錢，說不過去吧？」
「是你的？」
「對。」
「嗯，楊戰讓我在北濟買東西沒錢就掛帳，你要是想要錢，就幫我找楊戰。」
青年再度愣了一下：「你這在北濟掛了多少帳了？」
碧蓮歪著腦袋想了想，又伸出一雙手，笨拙的用掐指算。
「買了一棟宅子，兩個裁縫鋪，一個首飾店，嗯，還有這三本書……我，我不知道這些需要多少錢。」
青年聽了，也不禁露出幾分古怪的目光：「你掛帳，不會就是希望這些債主都幫你找楊戰吧？」
碧蓮看著青年：「找到楊戰就有錢，你不想找？」
青年有些無奈：「楊戰已經死了，我找一個死人要帳？」
「他沒死！」
青年看著碧蓮：「你為什麼覺得他沒死，自古以來，聖人都是曇花一現，成聖就等於死。」
「我說沒有就沒有。」
「憑什麼？」
「憑他說要一輩子帶著我！」
碧蓮肯定且認真，仿佛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青年看著碧蓮那清澈的眼神，堅定的模樣。
青年忽然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罷了，本就是為你準備的，不給錢也拿走吧。」
「給我？」
「不然你為什麼要拿？」
「誰拿就是給誰準備的吧？」
青年露出笑容：「便是有緣人。」
碧蓮蹙眉：「這三本書有什麼用？」
「你拿走的時候，你難道僅僅當這三本是普通的聖人書？」
碧蓮沉默，並未回答。
而宋河，似乎也沒有想追根問底，轉過身，邊走邊說：「常言道，萬古如星河，總有些別樣耀眼的星光，不甘寂滅。」
「而這三本書，可以幫人看清楚自己。」
宋河走了。
碧蓮站了一會兒，拍了拍放在懷裡的三本書，她的眼眸中，露出了許多的疑惑。
「看清楚自己？自己就在這裡，還需要怎麼看？」
碧蓮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她還要去找楊戰，可是她去了聖火殿，天宮借了觀天鏡，這大都督府，很多，可能楊戰會去的地方，她都找了。
依舊沒有找到。
碧蓮走著走著，忽然就想到了天牢中的日子。
「如果還能回到以前，那該多好。」
這時候，碧蓮忽然就調轉了方向，朝著天都城走去。
她在天都城還有一個家。
那個黑暗的，屬於她一個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