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翌皇朝天武年冬。
神宮自余舒成為人皇之後第三日,徹底凝實,這也是神界徹底與人間連通。
那神山上的神宮,再也不是虛無縹緲的象,而是真實降臨在了人間。
這一日,神威籠罩整個人間,絕大部分生靈,都莫名其妙的跪在了地上,甚至,他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跪。
眾生朝著神宮的方向跪著,仿佛在懺悔,在祈求。
卻似乎就因為如此,神宮的神威更是強大,壓得那些不願意跪的人,都感覺到一種來自心靈深處的恐懼。
仿佛他們不跪下,便會灰飛煙滅。
此時,一道鐘聲,仿佛從天外傳出,迴蕩在整個人間。
也直入人間眾生的心靈中。
而此時,天都城皇宮下的暗牢中。
正在挖地道的崔皇后,騰的站了起來,臉色變了:「來了!」
楊武雖然被鎖著,頭髮亂糟糟的,原本精神不佳的楊武,此刻卻忽然睜開了老眼。
一雙老眼深邃無比。
停頓了一會兒,楊武卻平靜的說:「該來的終究會來,又不是才知道。」
崔皇后轉頭,看著楊武:「那我們就在這裡等死嗎?」
「不然你想做什麼?」
崔皇后蹙眉:「即使要死,我也不想這麼死。」
「那你想怎麼死?」
「戰死!」
楊武精神一振,頓時大笑起來:「不愧是朕的皇后,巾幗不讓鬚眉。」
崔皇后有些無奈的看了楊武一眼:「你還有心思笑,我們現在連戰死的資格都沒有了。」
說著,崔皇后很是難過:「麟兒雖然不成器,但是畢竟是我們的兒子,如果我們一家人能夠死在一起,或許也是最好的結果了。」
楊武看著崔皇后,平靜道:「但是朕不希望你死,都說朕冷漠無情,的確,朕連你都能殺,還能分了。」
崔皇后蹙眉:「你怎麼提這些以前的事情,我知道,你是擔心我被大虞守護神奪舍。」
楊武看著崔皇后,眼中充滿了莫名的情緒。
「朕當年都以為自己要死的,沒想到你還願意不顧你崔家的反對,陪我這個落魄皇子死,那天我就告訴我自己,你是我這輩子,最割捨不下的人。」
崔皇后望著楊武,楊武提起這些往事,似乎再度遲暮了。
「你現在說這些做什麼,神宮降臨了。」
楊武搖頭:「我怕我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什麼呀?」崔皇后臉上露出幾分羞意:「你居然還知道說這樣的話?」
楊武沒有接話,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當年不是擔心大虞守護神奪舍你。」
崔皇后迷糊的看著楊武,不過隨即嘆了口氣:「不用跟我解釋,我相信你。」
楊武搖頭,充滿愛憐的看著崔皇后。
他站在鐵籠邊,伸出了手。
崔皇后愣了一下,然後走上去,讓楊武的手能觸碰到她的臉頰。
楊武露出笑容:「朕的皇后還是這麼美,勝過人間一切。」
「陛下,你這是怎麼了,不像是你了。」
楊武眼中充滿了寵溺:「這才是朕啊!」
說完,楊武看著崔皇后,老眼中卻浮現出了淚水。
他笑了:「朕將天書放在了你身上,讓天書與你融合了。」
崔皇后一臉疑惑:「天書不是毀了?」
楊武笑呵呵的:「沒有呢,天書怎麼會毀?毀掉的,只是天書的外相,而真正的天書精魄早已經與你融為一體。」
「為什麼要這樣?」崔皇后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楊武笑著笑著,卻流下了淚水。
「朕對不起很多人,但是朕都不在乎,唯獨對不起你,讓朕不忍回首。」
「楊武,你到底在說什麼?」
「朕殺你,分了你,也是希望天書的精魄能夠融入你的每一寸肌膚,朕讓你成為了飛屍,先祖讓你真靈回歸,啟靈後你才真正的活過來了,但朕希望你……長生。」
「長生?」
楊武從未有過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皇后。
有憐愛,有傷感,卻也有著不舍。
楊武的老眼中,終究是留下了兩行老淚。
「過程雖然曲折,但是終究不負天下不負卿,你如今成為了魃,理論上已然是不生不死,已經算是可以長生了。」
「但是,朕希望的是你真正的不死,沒人可以殺了你,只要天書不滅,你就永生。」
崔皇后蹙眉:「你這也沒對不起我啊,當時你殺我的時候,我也是同意的,因為我相信你。」
楊武嘆息了一聲,任憑淚水滾落。
「可是,朕還是是對不起你,傷害你至深。」
「對不起我什麼了?當年殺我的時候,疼的是你吧?」
楊武點頭:「疼,真的很疼。」
崔皇后伸手拉住了楊武的手腕,很溫柔的腦袋瓜靠了過去:「所以,你才是承受最多的人。」
楊武卻直接將鐵籠拉彎,從裡面走了出來。
老邁乾瘦的楊武,此時身上血氣流轉,竟然快速的強壯了起來。
他的銀白頭髮,也迅速的變成了烏黑,那蒼老乾瘦的面龐,也年輕飽滿了起來。
一時間,楊武竟然就這麼飛速的在返老還童了!
崔皇后一臉驚愕:「你這是?」
「朕已經突破了。」
「突破什麼了,進入以武入道境界了?」
「余舒成為人皇,萬道重塑,朕其實已經站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什麼境界?」
「不用說了。」
「要說,不然真沒有機會了。」
崔皇后嘆了口氣:「那就說吧,你說我長生了,如敗了,我也會陪你一起死的。」
楊武看著崔皇后,很認真的說:「第一件,朕信不過過麟兒能夠完成楊家歷代的目標,歷代積累因人而變。」
崔皇后沒說話,因為不知道說什麼,也不理解。
楊武再度開口:「楊麟出生時,是我殺的。」
崔皇后的臉色,瞬間變了。
「虎毒不食子,你……你是不是糊塗了,說些什麼胡話?」
楊武目光銳利:「我沒有說胡話,我只是想告訴你原委!」
「那你……」
「他在你肚子裡十年,朕就看出,他心胸狹隘,性格偏激,不成大器!」
「那……你也不能殺我們的兒子啊!」
楊武冷漠了起來,一雙眼睛卻十分的明亮:「事實證明如何,他的確不成大器!」
「你……」
崔皇后眼眶紅了,似乎沒想到楊武會如此喪心病狂。
一字一句的說:「我寧願你永遠瞞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