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嶼在郭家住了一個星期，等他被郭長征送回來時，家裡屬於胡家三人的東西已經全部消失不見，
郭長征對這個一遇到事情，就拋夫棄子的女人沒有半點好感，但想到小侄子交給他的那封信，郭長征勉強壓下心裡的厭惡，
「我聽說胡國章被下放到了礦場？那種地方，有命去可不一定有命回，你這個女人，果然惡毒。」
說不清郭長征這句話是在誇讚還是在譏諷，反正舒窈權當他是在夸自己了，
反而是沈淮嶼聽不下去，假裝抬了下胳膊，一拳打在郭長征的嘴上，
郭長征摸了摸，不痛不癢，繼續道：
「你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住在這邊不一定安全，我那邊有個房子，不算太大，但也夠你們娘倆住了。」
舒窈笑著道謝，然後婉拒，
舒振中特意找的房子，這一片夜裡都有民兵巡邏，談不上多危險，再說，真有那些敢摸進來小偷小摸的，能不能打得過她都是問題。
郭長征臭著臉：「隨你。」
兩片胡同離得算不上遠，大不了他帶著小弟先把這一片兒的混混警告一頓。
轉頭對著小侄子，郭長征又是笑容滿面：
「有什麼想吃的想玩的，就去找郭叔，郭叔那兒別的沒有，好吃的最多了，」
「要是這個女人對你不好，你也來找我，郭叔給你報仇。」
他邊說邊瞟舒窈，意味十足。
舒窈的拳頭硬了，一腳踹斷靠在牆邊的頂門棍，微笑：
「沈嬌嬌，下來。」
郭長征瞪大眼睛，目光在斷裂的頂門棍和舒窈之間游移不定，直飄忽，
沈淮嶼已經非常乖覺地從郭長征身上掙紮下來，默默站到老媽身邊，
舒窈微笑：
「不好意思啊郭同志，嚇到你了吧？也不知道怎麼的，我這腿突然就難受起來，不踢點什麼不痛快。」
郭長征嘴唇動了動，看了看小侄子，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
舒窈哈哈一樂，猛地抱起沈淮嶼：
「沈嬌嬌，來看我給你布置的房間！」
舒窈在食品廠還有工作，讓一個已經五十年沒有上過班的老太太再去幹活，那無疑是痛苦的，
直到年後，郭長征給她送來了一個來自南方的包裹，
「沈哥讓給你的。」
郭長征看舒窈的眼神簡直就跟看妲己差不多，
他想不明白，除了長得好看些，究竟哪來的本事把他哥迷得神魂顛倒，自己還在鄉下吃苦呢，就眼巴巴地又是送錢又是送東西給她。
舒窈不知道沈仲越和郭長征隔了這麼老遠，是怎麼聯繫上的，
不過兩人現在差不多都在干倒賣的活計，可能是有什麼平常人不知道的渠道。
舒窈收了包裹，看到信封里的錢票，又叫住郭長征，回屋子裡寫了一封信：
「有辦法遞到沈仲越手上嗎？」
郭長征的臉色稍微好了些，還算有點良心，知道寫封信過去。
半個月後，沈仲越打開已經變得皺皺巴巴的信件，裡面就一句話：
你老婆不想上班了，養得起否？
沈仲越笑了老半天，回了一個字，
再過了半個月，舒窈心滿意足地賣掉了手頭上的工作，開始帶著沈淮嶼在京市到處浪，把他從來沒有玩過的景點、吃過的東西，全都嘗試了一遍，
還選了個春天，帶他去了一趟黑省兵團，看望沈仲恆一家。
73年，舒窈再次通過陸大奎同江家相認，這次直接在閩州住了兩年，
她帶著沈嬌嬌去所有曾跟沈小島一起去過的景點，去五福街吃小吃，去爬山、去逛公園和動物園，去海邊踩沙子撿貝殼，
甚至還去了一趟後沙島。
曹立秋、范華秀、何青、王梅嫂子、喬繡嫂子……舒窈看到了好多熟悉的臉龐，
她們笑著從舒窈身邊走過，曹立秋還是那麼爽朗大氣，看到沈嬌嬌，哪怕不認識，還是笑著跟舒窈誇讚：
「大妹子，來探親的？你家這孩子長得真好。」
舒窈笑著頷首，目送她們往家屬院走。
沈嬌嬌看著她：
「媽，你是不是想回家看看？」
他還記得那個不算太大的小院子，堂屋裡搖搖晃晃的木搖椅，掛在大門上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草珠子門帘，還有那條蜷在搖椅旁吐著舌頭的小傻狗。
舒窈沉默了一會兒，搖頭：
「不去看啦，船快開了，咱們走吧。」
少了居住的人，那裡已經算不上是家了。
從後沙島回去，母子倆也差不多要回京市，沈嬌嬌已經快到上學的年紀，雖然他十分不想上學，依舊被舒窈壓著去了，
小小年紀，不上學能幹什麼！
這幾年，沈嬌嬌真是不負這個名字，越養越嬌氣，也越來越會跟舒窈耍賴皮，
上學是要催的，作業是不想寫的，
特別是在沈仲越回來之後，沈嬌嬌要造反的心達到了頂峰。
這輩子的夫妻倆都特別沒有上進心，沈江海夫妻和沈仲恆一家都被安置了臨時住處，
沈仲越則是一回來就跑來拉著舒窈去領了證，光明正大地住了進來，
夫妻倆成天坐在搖椅上晃晃悠悠，東聊西扯，只有沈嬌嬌還得苦逼地上學寫作業，
終於有一天，他忍不住了，
「你們怎麼能這麼閒？」
「爸，你去上班啊！」
「媽，你不是最愛辦廠嗎？去辦啊。」
「啊！都是重來一次，憑什麼只有我還得吃學習的苦？！」
「實在不行，你們再生一個吧！」
一個都不許閒！
舒窈換了個姿勢，重新舒舒服服窩在男人懷裡，
「沈嬌嬌，你有點孝心好不好？」
「我們兩個活的年紀加起來都快三百歲了，現在沒躺在床上要你端屎端尿，那已經是全世界找不出第二對的絕世好父母，」
「沈嬌嬌，要求不要太高。」
沈嬌嬌無言以對，氣呼呼地走了，轉身拐進房間時，餘光掃見還在慢慢搖晃的木搖椅，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在舒窈和沈仲越的目光瞥過來之前，又「唰」一下收住表情，板著臉朝他們哼了哼，
沈嬌嬌表示，他還是很生氣！
「沈嬌嬌，你的梨渦沒藏住。」
沈嬌嬌：「……哼！」
過了一會兒，他探頭：
「媽，咱們養條小狗吧？」